第一二三章 东行的路

玉尘安 堂阳侠客 2278 字 1天前

“这是她衣裳上的。我走的时候,她塞给我的。她说,带着,看到它,就看到我了。”

他把布条塞回怀里,加快了马速。老马喘着粗气,跟了上去。

叶迦尘看着谢云山的背影,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很远的地方,不是路,是海。海很大,浪很急,风很咸。海的那一边,有人在等。不是等他,是等谢云山。

走了四天,他们到了碎石滩的边缘。碎石滩过去,是大漠。大漠过去,是海岸。谢云山说,不能再走了。前面是西武林盟的哨卡,白天过不去,只能夜里摸过去。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伸手不见五指。谢云山说,今天不是好日子。没有月亮,看不清路。看不清路,就会迷路。迷了路,就过不去了。叶迦尘说,不用看路。我用心脉。心脉就是路。

谢云山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没有内力,只有心脉。心脉能当眼睛用?”

“能。”

三个人,三匹马,在黑暗中摸过了碎石滩。叶迦尘走在最前面,心脉扩散到了极限,他感知到了每一块石头,每一个坑,每一条裂缝。黑风跟在他后面,很稳,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小灰不听话,一路上不停地甩头,但米里娅姆没有骂它,只是拍了拍它的脖子。

哨卡在碎石滩的尽头,大漠的边缘。两座木塔,中间一道木栅栏。木塔上站着两个哨兵,手里握着火把。火光在夜风中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木栅栏后面,是一排灰色的帐篷。帐篷很大,能住几十个人。谢云山说,这里是西武林盟的前哨站。过了这里,再走一天,就到海边了。

“怎么过去?”米里娅姆的声音很轻。

叶迦尘看着那两座木塔,看着那两个哨兵。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他们的心跳——一个快,一个慢。快的那个是年轻人,第一次值夜,紧张。慢的那个是老兵,值过无数次夜,不紧张。

“等。等那个快的睡着。”

等了半个时辰,快的心跳终于慢了。年轻人靠着木塔的柱子,闭上了眼睛。老兵还醒着,但他的眼睛也在打架。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对着木栅栏。

“现在。”叶迦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沙地。

三个人牵着马,从木栅栏的缝隙里钻过去。缝隙很窄,黑风过不去,小灰也过不去。米里娅姆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小灰的屁股,小灰一缩身子,挤了过去。黑风看到了,也学着缩身子,挤了过去。三匹马,三个人,过了哨卡。老兵没有回头,年轻人没有醒。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剑。海边到了。海是灰蓝色的,浪很大,打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沙滩上停着许多船,有的船很大,有的船很小。大船上有炮,炮口对着海岸。小船没有炮,只有帆,白色的帆,在晨风中鼓起,像一面一面张开的翅膀。

谢云山指着最大的那艘船。“那是西武林盟的旗舰。大统领的海军司令,叫海东来,五十多岁,打过三十年海仗,没输过。他的家人不在旗舰上,在岸上。在那边。”他指向岸上的一排石屋。石屋是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群蹲在沙滩上的巨兽。门前有哨兵,哨兵握着长矛,一动不动。

“你妻子在哪间屋子里?”叶迦尘问。

谢云山摇了摇头。“不知道。”

“怎么找?”

米里娅姆蹲在沙滩上,用手摸了摸沙子。沙是湿的,凉的。“我进去找。”

叶迦尘看着她。“怎么进去?”

米里娅姆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刀柄上缠着三根青色布条。她看着那排灰色的石屋,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哨兵,看着那些从门缝里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灯光。

“从后面进去。后面的墙没有窗户,没有门,但有裂缝。裂缝能爬进去。”

夜枭教过她,她试过。在北雪堂的雪地里,她爬过更窄的缝。

叶迦尘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被水洗过的月亮,清清冷冷的,不刺眼,但很干净。

“小心。”

米里娅姆把短刀插回腰间,弯着腰,朝那排石屋的后面跑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沙地上没有留下脚印,风吹过来,把脚印抹平了,好像没有人走过。

叶迦尘的心脉跟着她。她的心跳很快,但很稳,不急不躁。他感知到了她蹲在石屋后面的墙根下,用手摸着石墙的裂缝,找到了一个能钻进去的口子。她趴下来,从那个口子里钻了进去,像一条蛇,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