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山蹲在叶迦尘旁边,两只手撑在沙地上,手指攥着沙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能找到吗?”
叶迦尘的心脉还在跟着米里娅姆。她进去了,在黑暗中摸索,一间一间地找。第一间是空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第二间也是空的。第三间,有人在里面。心跳很快,不是士兵的心跳,是普通人的心跳。一个,两个,三个。一个快,两个慢。快的那个很年轻,慢的是老人。谢云山的妻子素云是中年人不快不慢。
米里娅姆蹲在门外,从门缝里往里看。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年轻女孩。女人在绣花,老人在喝茶,女孩在看书。他们的脸在灯光下很白,白得像北雪堂的雪。不是晒不黑,是太久没有见过太阳了。米里娅姆没有进去,她退了出来,从那个裂缝里钻出来,跑回沙滩上。
“找到了。三间屋子有人。第一间是老人,第二间是中年女人和年轻女孩。第三间是空的。是哪一个?”
谢云山的手在发抖。“中年女人,是我的妻子。年轻女孩,是我的女儿。”
米里娅姆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女儿多大了?”
“十六。”
米里娅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我再去。这次进去,带她们出来。”
叶迦尘看着她的眼睛。“你一个人,带两个人,出得来吗?”
“出得来。”
“怎么出?”
米里娅姆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刀,一柄夜枭的,一柄她自己的。她把一柄递给叶迦尘。“你拿着。我先进去,找到她们,带她们到后面的墙根下。你把墙砸开,接她们出来。”
叶迦尘接过那柄短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磨得发白。夜枭的刀,跟了他二十年。
“用什么砸墙?”
米里娅姆看着他腰间的三柄剑。“用剑。不是铁剑,是雷蒙的剑。那柄剑最重。”
叶迦尘把雷蒙的那柄剑从马鞍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很重,剑柄是凉的。他把北雪堂的短剑拔出来,交给米里娅姆。“你带着。剑短,好爬墙。”
米里娅姆接过短剑,插进腰间。三柄刀剑——她自己的短刀,夜枭的短刀,北雪堂的短剑。
“我去了。”
她转身跑了。黑色的影子在沙滩上一闪,消失在石屋后面。叶迦尘的心脉跟着她。她到了那间屋子的后面,蹲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中年女人还在绣花,年轻女孩还在看书。她把门推开。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屋里的人都抬起头。
米里娅姆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们不要出声。“跟我走。”
中年女人看着她,看着她的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看着她腰间的刀剑。“你是谁?”
“我是谢云山的朋友。他来接你们了。”
中年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把手里的绣花针放下,拉起年轻女孩的手,跟着米里娅姆走到后面的墙根下。墙很厚,石头的,没有窗户,没有门。米里娅姆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墙,闷响。
“叶迦尘,这里。”
叶迦尘举起雷蒙的剑,朝着她敲的位置砸去。剑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火星四溅。墙没有裂,他的手被震麻了。又砸一下,墙裂了一道缝。第三下,墙塌了一个口子,不大,但够一个人钻过去。中年女人先钻了过去,年轻女孩跟着,米里娅姆最后一个。
谢云山蹲在墙的外面,看着妻子从墙洞里钻出来,满脸是沙,头发散着,衣裳破了。他抱住了她,没有哭,但他的肩膀在发抖。
“走了。”叶迦尘把雷蒙的剑插回马鞍上,翻身上马。三匹马,五个人,朝着西边跑去。
天亮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照在沙滩上,照在那排灰色的石屋上。石屋后面的墙塌了一个大洞,哨兵发现了,吹响了号角。号角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但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海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