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最难的路,他自己走。”
“北俱卢洲妖气、灵气俱盛,天地完整,确实更容易托起一尊镇岳。”
“可他是人族。”
“他要借妖族山河成就人族镇岳,便等于在别人家祖地上,抢一座山压到自己脚下。”
“妖庭不会让他安稳。”
申世杰低头看向玉令。
“刚才那三下,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申潇雪说得很坦白。
“可能是他开始破境。”
“可能是元辰令受损。”
“也可能……”
她没有把最后一句说完。
北俱卢洲不缺灵气,也不缺能杀真阳、围镇岳的大妖。
申镇世孤身在彼,越接近成功,惊动的妖族只会越多。
也可能是申镇世正在被追杀。
需要用十二元辰之间的共鸣,替自己找回归路。
院外传来脚步。
陈一天在高依依搀扶下走来。
他本来刚喝完药,准备晒会儿太阳,半路便感知到西院的异动。
“什么东西响得那么欢?”
申世杰立即拿起辰龙令迎过去。
“师父。”
“老大可能出事了。”
陈一天脚步一顿。
“谁?”
“申镇世。”
申潇雪解释道:“我大师兄。”
“高庭老大。”
“真阳境巅峰,数年前便去了北俱卢洲争镇岳契机。”
陈一天接过辰龙令。
令牌认主的气息立即活了过来。
那条盘在玉中的五爪神龙睁开眼,朝他轻轻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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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闭目感知。
辰龙令内没有传信。
也没有明确画面。
只有一道极淡的震动,从遥远北方传来。
那距离远得已经不能用千里、万里计算。
中间隔着镇妖长城、极寒海和整座界天封印。
若非十二元辰令同源,任何传讯法器都不可能把动静送到这里。
陈一天问:“高庭能接他回来吗?”
申潇雪摇头。
“去时的路,和回来不是一回事。”
“去时可以提前布阵,选好界天最稳的时辰。”
“回来时,他得先杀到锚点附近。”
“还得让高庭知道他在哪。”
“妖庭若在后面追……”
她抿了抿唇。
“那道缝开早了,会把妖族一起放进来。”
“开晚了,他可能到不了。”
陈一天低头看着辰龙令。
他忽然明白,这十二枚玉牌为何珍贵。
它们代表的从来不只是一纸调兵权。
而是高庭在界天封死之后,仍能把手伸到人族之外的十二个可能。
也是必要时,把远行之人接回家的十二盏灯。
“老登知道吗?”
申潇雪听见这个称呼,眼皮一跳。
“若元辰令都响了,父亲应当已经知道。”
陈一天把令牌还给申世杰。
“继续替我保管。”
“它若再响,第一时间告诉我。”
申世杰郑重点头。
“好。”
陈一天又看向申潇雪。
“你这个大师兄,很强?”
申潇雪想了想。
“我没见过他全力出手。”
“小时候只知道,二师兄、三师兄他们在外面谁也不服。”
“回了高庭,见到大师兄都会老实一些。”
陈一天笑道:“那确实有点东西。”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北方。
天色晴朗。
北境八月的日光落在院墙上,没有半点风雨将来的迹象。
可隔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穹,更远处的另一座天下,也许正有一个人,独自踏进镇岳之境。
陈一天忽然有些期待。
不是期待别人来救自己。
而是想看看,能让申定北那些弟子都服气的高庭老大,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等陈一天离开后。
申世杰重新坐回石桌前。
他把辰龙令放在手边,又捡起那支不听话的箭。
这一次,少年没有再和箭讲道理。
他闭上眼,只给了一个方向。
北。
箭矢缓缓悬起。
箭头指向界天。
辰龙令内部,那缕原本已经安静的龙气再次游动。
它绕着玉令走了一圈。
朝陈一天所在方向伏下之前,忽然仰起龙首。
一声只有神魂能够听见的龙吟,穿过王府阵法,穿过十万里山河,遥遥撞向北方界天。
同一刻。
极寒海尽头。
一块埋在血与雪中的元辰玉牌,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