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老黄叫,竟把脑袋扎进水盆里滚了一圈,湿着一身白羽便往里闯。
冲到门板前时,它没去叼孩子。
低下头,对着已经松动的门轴猛撞。
第一次。
门板晃了一下。
第二次。
大鹅一边翅膀擦过火苗,羽毛立刻焦黑一片。
它疼得怪叫,却又撞出第三下。
半截门板终于偏开。
老黄咬住孩子后领往外拖。
大鹅张开双翅,煽动狂风堵在火边,不知是在挡火,还是扇火,或者单纯被烧急了想和火打一架。
何牛带人循着叫声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先抱孩子!”
两名安全司军士抬起门板。
何牛把小姑娘抱出来,又顺手捞起那只被吓僵的花猫。
老黄跟着往外跑。
前爪一瘸一拐。
大鹅落在最后。
它尾巴上的羽毛烧掉一撮,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找马庆。
而是冲老黄叫了两声。
老黄累得趴在地上,只抬起眼皮看它。
小主,
大鹅大概觉得这回自己功劳更大。
昂着头走到人群最显眼处。
然后一头扎进水桶。
围观百姓先是一静。
不知谁笑出声。
紧绷的街口,终于松开一点。
染坊掌柜抱着孙女,跪下就要给何牛磕头。
何牛赶紧把人拽住。
“谢狗和鹅。”
掌柜愣了一下。
又真转过去,要给老黄和大鹅作揖。
老黄往旁边挪了挪。
大鹅没躲。
它甚至把脖子昂得更高。
马庆赶到,先看见那撮焦掉的尾羽。
心疼得脸都抽了。
“你这败家东西。”
“以后还怎么飞?老子的骑鹅飞天梦啊。”
旁边军士忍不住道:“马百户,它现在也不会飞啊。”
马庆瞪他。
“以后呢?咱要的是未来!”
那军士识趣闭嘴。
刘满仓提着药箱从御兽司赶来。
他先看老黄的前爪。
肉垫被热水烫掉一层皮,毛也烧卷了,好在骨头没伤。
药粉刚撒上,老黄疼得一抽,却只把脑袋埋进两只前腿间,没有咬人。
轮到大鹅时,事情便没这么顺利了。
刘满仓才捏住它那截焦羽,大鹅回头便是一口。
马庆眼疾手快,把药箱挡在中间。
咚的一声。
鹅嘴在木箱上啄出一个浅坑。
“救人时不怕火,上药倒怕疼?你这混账玩意。”
马庆骂着,手却抱得很稳。
刘满仓趁机剪去焦羽,在翅根抹了一层清凉药膏。
染坊掌柜把孙女交给儿媳,又端来两盆刚切好的异兽肉。
自从陈一天入主黑石关以来,他们这些底层百姓也能偶尔吃顿异兽肉。
家里生意好了后,掌柜自己舍不得吃,倒是囤了很多,专门给孙女吃。就希望自家孙女,以后也能像赵清霞、刘粉那般,巾帼不让须眉。
他将两盆异兽肉,一盆放在老黄面前,一盆放在大鹅面前。
大鹅低头便吃。
老黄却先叼起一块,放到那个小姑娘手边。
小姑娘怀里的花猫闻了闻,小心咬住。
围在附近的百姓看见这一幕,再望向仓街时,眼神已经与方才不同。
火是冲陈国来的。
可最先冲进火里救人的,是陈国养出来的一条狗和一只鹅。
这个道理,不用谁站在高处喊,他们也看得懂。
火势被水车压住时。
刘粉来了。
她没穿官服。
只披着一件浅色外衣,手里抱着三本账。
自从被陈一天封了安远夫人,她那些短裙、高跟鞋、丝袜,就很少穿了。
至少公开露面的时候,不再穿那东西。
只见陈一天的时候,专程穿给他看。
仓街上仍有人在喊军粮烧了。
刘粉让人搬来一张桌子,直接摆在烧黑的仓门外。
“开门。”
守仓人迟疑。
“夫人,里面还热。”
“把门拆了。”
王大力走上前,一脚踹断门栓。
两扇焦黑仓门向内倒下。
火后的西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里面没有堆成山的粮袋。
也没有救命药材。
只有旧麻袋、空木箱、几车掺了沙的废谷壳,以及几十只外面贴着军用封条的空瓮。
先前喊得最响的人,脸色变了。
刘粉翻开第一本账。
“西仓昨夜账面存粮八千石。”
人群一阵骚动。
她又翻开第二本。
“今晨转出七千八百石。”
“剩余两百石,为虫蛀、返潮后不能入军的废粮。”
第三本账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