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是从一片黑里浮上来的。
没有光。
没有声。
也没有想象中的疼。
第一个钻进他脑子里的感觉,不是痛。
是空。
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掏空了一遍。
骨头里空。
血肉里空。
连识海深处那股他早已习惯了的底气感,也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截。
他想睁眼。
眼皮却沉得像压了两块磨盘。
他想抬手,肩膀才动了一丝。
胸腹之间,便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不是那种痛到发疯的剧痛。
而是一种更糟的感觉。
像是一只刚被人拼回去的瓷碗。
裂纹都还在。
你知道它暂时没碎。
可只要手重一点。
它就还能再碎一次。
陈一天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敢再乱动。
不知多久,有人轻轻吻开了他的嘴。
舌头先尝到的,是药味。
很苦。
苦里还带着一点淡淡桃花香。
再然后。
才是耳边极轻的呼吸声。
有人一直守着。
而且不止一个。
他又缓了一阵。
也不知过去多久,才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
是窗边一盏燃了很久的灯。
再往旁边看。
高依依坐在床侧。
眼尾微红,脸色却很平静。
赵清霞站在窗边。
仲春剑没离身。
整个人像一截绷到极致的寒铁。
两人看见他醒了。
可谁都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
也没有急着说那句“你终于醒了”。
高依依只是先把手里的药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轻声道:
“别急着动。”
赵清霞则一步走近,看着他,确认他眼神没散,呼吸也没乱。
“感觉怎么样?”
陈一天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发疼。
高依依已经把一杯温水递到了他唇边。
动作很稳,手却还是轻轻发着颤。
陈一天低头抿了一口。
水滑过喉咙。
整个人这才像重新和这副身子接上了一点。
“没死。哈哈。”
他干笑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还想照旧说句玩笑。
可只说出两个字,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赵清霞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偏过头,泪光盈满,悄然滴落。
像是这三天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肯松一点了。
高依依则垂下眼,将水杯收了回去。
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是老大,到底没让泪掉下来。
“我睡了多久?”
陈一天问。
“三天。”
赵清霞答得很快。
“外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