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在家不算闲,可总觉得闷得发慌。
他望着院坝下的白茫茫雪景,思绪飘远,怀念起之前与林淼去山中小木屋烤肉聊天的闲暇时光。
尤其在成亲的头两年冬天里,一下雪,两人就往山上跑。脚踩厚底毡靴、身穿御寒皮袄、头戴毛茸茸的兔皮帽,行走于雪落树梢的林间,闲聊嬉笑,一口一口呼出团团热气,一点儿也不觉得冷,站在高处远眺,望着远处一片广阔冷寂的冬日景象,胸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之意。
——众人都在家中猫冬,他和林淼却在外携手踏雪,天地空茫,仿佛近处的山间雪林、远处的田野只属于两人,他们秘密独享了冬日美景。
唉,可现在林淼不在。
他只能带着两只狗在家附近走一走看一看,没走多远呢,滚滚喊爹的大嗓门就响起了,“小爹——嗯咳,咳,小爹——家来,家来呀!”
稚嫩喊声仿似从一小处地方直直喊来的。
“来了!别拉院门,别探狗洞!”
武宁无奈叹了叹气,算了,等林淼回来再说吧!
他打道回府,大黄形影不离地跟在脚边,一人一狗往半坡上的小道走了好几步,武宁才发现少了什么,回头一看,只见花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干啥呢,走了。”武宁喊道。
花生原地跳脚,疯狂用前爪咵咵咵扒了几下雪地,才站定歪头看人。
仿佛气急了,非要一个说法。
“不想回啊?”武宁算是看出来了,花生出门的心比自己还急切,“那你自己玩儿去吧,去找赛虎吧,去钻林子吧,我们不去了,回来再给你开门。”
话刚落音,花生抖擞毛发上的雪花,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一串梅花状小脚印。
武家院门外的地面不比村里平坦整齐,小人走路不算很稳当,若跑出去玩,十有八九要摔跤,所以一家人将院门锁得很紧,就防着兄弟俩偷溜出门。
小人出不去,小狗也出不去。
大黄安之若素,它成天窝在老屋的火盆前烤火睡觉,家也懒得看,雪也懒得踩,更不屑于与赛虎那小崽子一块儿玩。
只苦了花生。花生野惯了,不能出门就闹得慌,比圆圆滚滚还能闹。
不是咬着半人长的木棍在院中横冲直撞,就是发脾气一般飞踹院门,或者在堂屋、厨房和老屋之间疯狂奔跑,爪子抓地咔咔作响,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一天天也不知道累。
武阿叔烦得很,每天都要骂两句再放它出去,任它什么时候回家。
花生闹人也不是没好处,它一发疯消耗精力,两个小孩就会停下来围观,安静得很,还指着大狗疑惑发问,完全不知道自己把人家害惨了。
武宁打开院门打眼一看,两个小孩果然蹲在院坝栅栏的两个狗洞前,听见开门声,也如小狗一般齐齐扭头。
“……”
“都说不要探狗洞……”自从圆圆滚滚见过大黄和花生从狗洞探头张望,便有样学样。
偏偏花生是个小气的,见两个狗洞被占了,不敢惹小的,就来来回回找大的告状,用头蹭、咬衣摆、抓挠人,拼了命引武宁去院子,再蹲坐一旁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武宁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两个小孩明显有点无聊,皆露出想出去玩的表情。
圆圆比较含蓄,走到小爹跟前, 贴着小爹的腿仰头看。
滚滚直白多了,一连声叠叫小爹,“喂草草,咩咩~小爹,大牛!看大牛,滚滚走,小爹走!”这几日开口就是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