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规模的力量,围剿一个目标。
对方还能怎么反抗?
又凭什么反抗?
弹药数量对比是几百比一,人数对比是十几比一,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他们在这里驻扎了几个月,而对方是昨天才到南极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算,这都是一道算术题,答案写在题面里,不需要任何创造性思维。
于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傲慢诞生了。
他们认为这不过是一次收尾工作。一次注定不会出现意外的清剿行动。
简报会上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想过要去核实那些被标注在巨神公司情报档案里的警告条目。
那些条目的措辞确实夸张——“建议以营级规模以上兵力执行接触”“该目标具备在无补给条件下维持长期作战能力”——这种描述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像是笔误。可惜,战场从来不会因为人数优势而变得仁慈。
不会因为你准备充分就给你加分,不会因为你信心充足就免你一死。
陈树生确实是战斗专家。
这一点不需要论证,他那些活下来的年头就是最好的证据。但他们显然误会了一件事: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枪法有多准、力量有多强。那是教官们用来训练新兵的说辞。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谁掌握了信息。
战场上最危险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子弹。子弹只是信息的执行器。
真正的武器是认知差——你知道对方会怎么行动,而对方不知道你会怎么行动;你了解对方的反应模式,而对方对你的存在只有模糊的轮廓。
战场上,任何士兵都需要保护色。
身份、习惯、行动逻辑、作战风格、心理特征——这些东西构成了战场上的迷彩。
失去了这些掩护,人就会暴露。
暴露意味着被观察,被分析,被理解,最后被猎杀。没有任何战士愿意赤裸裸地站在敌人面前。
陈树生也是如此。不过,他唯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见敌人在自己面前裸奔。
那些人的来历、训练体系、战术习惯、心理状态,甚至他们在压力下会做出的应激反应——陈树生几乎全部知道。
他们会在什么时间换位,会优先保护哪个方向,会在遭遇伤亡后选择固守还是撤退,会在恐惧达到什么程度后开始崩溃。这些答案,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这样的对手,他见过太多次了。
同样的训练模板,同样的装备逻辑,同样的反应曲线——换一身制服、换一面旗帜,内核从来没有变过。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那些人眼中的战场是迷雾,而陈树生眼中的战场是一张被彻底摊开的地图。
小主,
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弱点、每个人的下一步动作,都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和裸奔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更加难堪。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就像一群自以为隐蔽的猎人,举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猎物,却不知道真正被瞄准的,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从他们踏入这片冰壳的那一刻起,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就已经压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眉心。
陈树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回响,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如果此刻还有活人能听见的话。
“转着圈地丢人现眼。”
他低声评价道。声音里没有轻蔑——他很少用轻蔑这种情绪,它太浪费时间——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的陈述。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缓缓亮起的闸门指示灯。
红色。黄色。绿色。
咔——厚重的机械锁开始解开,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轰鸣,闸门缓缓开启,冰冷的白光从门缝中溢出。陈树生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一片漠然。
对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一切荣辱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毕竟死者为大。
脖子被拧断的时候,尊严、骄傲、信念都会跟着一起消失。
但活下来的人不一样。
他们必须记住,必须承担,必须用余生去理解一个道理:有些错误,不是付出代价就能弥补的;有些傲慢,则会成为伴随终生的伤疤。而陈树生向来乐于让别人记住这一课。
门彻底打开。
他迈步走入其中,身影被白色灯光缓缓吞没。新一轮的猎杀,正式开始了。
门后的白光尚未散尽。
第一具尸体便已经倒下了。
准确来说,那甚至算不上交战。
监控画面里,一名负责警戒的安保人员刚刚转过拐角,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一只手便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颚。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顺着收音器清晰传遍整个指挥频道。
画面剧烈晃动。
随后彻底黑屏。
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层设施。
“B1-4!目标朝着B1-4区域去了!!!”
无线电频道内传来近乎失控的吼叫。
如果只是听声音,甚至很难分辨那究竟是在汇报敌情还是在求救。
恐惧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能够亲眼看见死亡的时候。
负责无线电指挥的小队长是一名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老兵。
他见过阵地被炮火掀翻。
见过装甲部队冲垮防线。
也见过精锐部队进行近距离渗透作战。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
监控屏幕上的陈树生不像人。
更像某种披着人类外表的猎食者。
没有怒吼。
没有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