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的时候陈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说了两个字:"先放那吧。"
那碗馄饨第二天早上还在门口,凉透了,一口没动。
但第二天他进考场的时候,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稳得像个大人。
后来考了全县第二。
”你咋不说话呢,你就这么不关心儿子!“李秀兰拍了他一下。
"操什么心。"陈建国终于开口了。”孩子大了,有他自己想法了,这不正常吗。“
"什么叫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今天明显...."
"哎呀,他在开发区弄了个厂子,做服装的。”陈建国被她说的有些不耐烦。
"……啥?"
"你上回说县里新开了个服装厂,工资高,好多人想去。"陈建国的目光还挂在电视上。
"那个厂子,就是他弄的。"
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你……"李秀兰的声音变了。"你啥时候知道的?"
"签合同那天就知道了,我跟管委会的认识,他说新租厂房的人叫陈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李秀兰彻底愣了。
签合同那天,这厂子快开一个月了。
这意味着她丈夫知道了将近一个月,每天跟她坐在同一张饭桌前,看着儿子早出晚归,听她唠叨他到底在忙什么,听她说跟你说个事,县里新开了个厂子,他全程知道。
一个字都没漏。
"陈建国。"她扭过头,瞪着他。
陈建国把搪瓷缸里那截烟取出来,在两根手指间慢慢转了一下。
"那你为啥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知道了啊!"
"说了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就要拉着我上厂里去看。看了就要问,问完就要出主意。你出完主意觉得不过瘾,回头上菜市场再跟人讲,哎呀我儿子在开发区开了个厂子。"
"用不了三天,七大姑八大姨全知道了。今天这个打电话来,'哎呀峰子妈,帮忙安排个活儿呗'。明天那个堵门口,'听说你们厂还招人呢?我家那口子能不能去?'"
他看了她一眼。
不是对视,就是眼珠子往她那个方向平移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你嫌不嫌烦我不知道,我嫌。"
李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的每一步,都是她会做的。
"那你就看着他一个人扛?"她的声音终于拔上来一点,但马上又压下去了,眼神往走廊那头的门飘了一下。
"他才二十五,这县城的水深水浅你又不是不知道,关系网那么复杂,他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