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把他当成归来的英雄,张燕把他当能发工资的好老板,王建设把他当能填政绩的救命稻草,工人们把他当给她们尊严的恩人。
没有人说他不好。
没有人告诉他:你的方向可能是对的,但你的步子是错的。
或者他们看到了,又或者他们心里什么都明白,但陈峰清楚,站在既得利益的角度,对方什么都不会说。
因为赢球的人不会跟裁判说,刚才我越位了。
这是人性,也是共识。
而顾晓芬不一样。
她不在利益的漩涡中心,她站在旁边,拿着账本,冷眼旁观。
她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从他这里获得超出薪水之外的任何东西,所以她说得起真话。
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镜子。
陈峰苦笑了一下。
"方向上的事,我还需要想,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能确定。"
"什么?"
"你这个人,我请对了。"
顾晓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扶了一下眼镜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六千五给少了。"
陈峰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笔帽拧好,插进笔筒。
"今天的账就对到这里,你先回去,明天来了,第一件事,把社保开户的手续推一下,这个拖不得。"
"好。"顾晓芬也站了起来,抱着文件夹。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灯没有开,楼梯间里只有从一楼窗户漏进来的一点天光。
"陈总。"
"嗯?"
"王安石改了十七年,失败了。"
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