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坐在那把吱嘎作响的办公椅上,一言不发。
顾晓芬的理论像一把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剖开了他原有的逻辑,也击碎了他骨子里最朴素的信念,有钱,就能改变一切。
他曾以为,拥有系统,拥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重塑这个县城的命运。
至少在他所有的想象里,故事应该是这样展开的,主角手握金手指,挥金如土,力挽狂澜。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才发现那根金手指,在社会规律面前,细得像一根牙签。
你不遵循社会规律,就会被社会规律反噬。
"……顾姐。"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干。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时间消化。"
顾晓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的姿态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不咄咄逼人,不刻意柔和。
"但我想再问一句。"
"以你的专业经验,这么多问题摆在一起,有没有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方案?"
顾晓芬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一下头。
"陈总,这个问题超出我的专业范围了。"
"我是做账的。"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前拢了拢,像是在确认某种边界,职责的边界,关系的边界。
"我能告诉您哪里在漏水,漏多少,漏多快。但怎么把这个洞堵上......那是您的事。"
她把文件夹合上,双手放在上面。
"我能做的,就是确保您在修补的过程中,不会因为账目失控而翻船。"
"至于舵往哪儿打,那得看您自己开船的本事。"
陈峰看着她。
那一刻他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挫败,也不是被否定后的恼怒。
而是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踏实。
一种终于有人站在我对面,用专业告诉我——你错了的踏实。
从回到青泽县开始,他身边的人要么崇拜他,要么服从他,要么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