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渊,第七夜。
溶洞深处的观星台上,风语已经连续七个夜晚没有合眼。
这座由他亲手搭建的简易观星台,位于溶洞东南角一处天然隆起的高台之上。高台三面环水,背后是陡峭的石壁,头顶有一道狭窄的裂隙直通地表。裂隙不过三尺宽,被层层滤光晶石覆盖,将蚀魂瘴的干扰过滤殆尽,只允许纯净的星光投射下来。
此刻,子时已过。
风语盘坐在观星台中央,膝上摊着那本苍溟留下的手抄星图,手中星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他面前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位标记与推演公式——这是七个夜晚积累下来的观测数据,一笔一划皆是他亲手刻下,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
但他此刻的面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星盘上的指针颤动越来越剧烈,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极其不安的东西。风语抬起头,透过那道狭窄的裂隙望向夜空——云层依旧厚重,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星辰。但在他的“观星之眼”中,那些被遮蔽的星辰,每一颗都清晰可见,每一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天机的变化。
而其中最让他不安的,是一颗星。
一颗“凶星”。
在苍溟的星图体系中,“凶星”并非指某颗固定的星辰,而是一种天象状态的描述。当某些特定的星辰偏离既定轨道、亮度异常变化、或与周围星辰形成某种不祥的排列时,便被称为“凶星现世”。每一次“凶星”的出现,都预示着大灾变、大动荡、或大清洗。
上一次“凶星”出现,是玉景天尊发动“第一次深度收割”的前夜。那一次,三个下界被彻底抹去,无数修士与凡人化为天道补全的燃料。
而这一次——
风语闭上眼,手指在星盘上飞速拨动,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其耗神的推演。星位、轨迹、亮度、相位角、与周围星辰的引力共振……无数参数在他心间流转、碰撞、交汇,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织就。
第七夜的观测数据,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风语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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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渊正在石室中闭关。
三日的调息,让他体内消耗殆尽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古墟殿后时强行催动“漏形幻真·代形”所留下的暗伤,也在自在真意的滋养下缓慢愈合。左臂的法则亲和之力比之前更加敏锐,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星火渊外围那些阵法节点的能量脉动——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闻。
忽然,他睁开眼。
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重而慌乱,与星火渊这些日子以来那种沉稳有序的节奏截然不同。
“陆兄弟!”铁岩的声音在石室外响起,带着罕见的紧张,“风语先生请你立刻去观星台!出大事了!”
陆明渊起身,推开石门。
铁岩站在门外,面色铁青,左手的绷带不知何时被扯散了,露出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陆明渊,一字一顿:“风语先生说他看到了——‘凶星’。”
陆明渊心头一凛,没有多问,快步向观星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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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上,气氛凝重如铁。
风语依旧盘坐在原位,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本就瘦削的面容此刻更加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十指因为过度推演而微微颤抖。但他面前的星盘已经停止颤动,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东北。
那是沙海与沼泽交界的方向。
云织已经到了,站在观星台边缘,手中攥着一卷兽皮,面色凝重。剑七倚靠在石壁上,手按剑柄,面无表情,但目光如刀。影梭从阴影中浮现,半透明的身形在微光苔藓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虚幻。几名苍溟旧部的代表也闻讯赶来,围站在高台下方,个个面色沉重。
陆明渊踏上观星台,走到风语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平静。
风语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与陆明渊对视。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凶星’……在动。”
他指着星盘上那根指向东北的指针:“七日前,我刚到星火渊时,曾做了一次初步观测。那时,‘凶星’位于天穹西北角,靠近古墟方向,亮度微弱,轨迹平稳。我以为它只是古墟之劫的余波,随着净隙组撤离,它会逐渐黯淡、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