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渊,三日后。
溶洞深处的热泉区旁,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坪。石坪天然平整,约莫十丈见方,四周石柱林立,如同天然的回廊。头顶的穹顶在此处略微低垂,垂下无数细长的石笋,在微光苔藓的映照下,如同倒悬的琉璃灯盏。
石坪中央,云织以阵纹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上刻着简易的沙海与沼泽地形图。桌旁围着十余个石墩,虽粗糙,却被流放者们打磨得平整光滑。
这是星火渊的“议事堂”。
此刻,蛀天盟所有核心成员齐聚于此。
陆明渊坐于石桌北侧,身后是那片雾气氤氲的热泉区,蒸汽升腾,在他身周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面色依旧苍白,连日奔波与殿后时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复,但眼神清明,气息沉稳。
剑七坐于他右侧,古剑横于膝上,双目微闭,似在养神,但所有人都知道,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云织坐于陆明渊左侧,面前摊着一卷兽皮,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此次行动的各项数据。她面色平静,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布设阵法,即便是她这样的阵法大师,也有些吃不消。
风语坐于云织身侧,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旧的星盘,星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他比在古墟时更瘦了几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同能看透层层迷雾。
铁岩坐在最外围,身后是十几名流放者代表。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伤口在丹药与温泉的双重滋养下愈合得不错,气色比刚到时好了许多。此刻他正大口喝着一碗热鱼汤,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在这肃穆的议事堂中显得格外突兀。
影梭则隐在石坪角落的阴影中,身形若隐若现。他的状态依旧诡异——时而凝实如常人,时而近乎透明消散。但在星火渊的特殊环境中,他反而比在古墟时稳定了几分,或许是因为此地的次元残留气息更加浓郁。
此外,还有数名苍溟旧部的代表、异修盟的联络人、以及从石罡部幸存下来的几名流放者,零零总总,约莫二十余人。
这是蛀天盟在古墟之劫后,第一次全员集结。
陆明渊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君,这几日辛苦了。”
他声音不高,但在溶洞中回荡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古墟之劫,我们失去了石罡,失去了数十位弟兄,失去了经营月余的据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我们活了下来。云织与风语携带全部典籍安全转移,剑七与影梭成功断后,铁岩率流放者突出重围——我们没有被歼灭,没有被打散,火种还在。”
铁岩放下鱼汤碗,咧嘴一笑:“那当然!天刑殿那帮孙子想抓咱们,还差得远呢!”
几名流放者跟着笑起来,气氛略微松弛了几分。
陆明渊微微点头,看向云织:“云先生,先说说此次行动的得失吧。”
云织起身,展开面前那卷兽皮,声音平淡而条理分明:“先说得。此次古墟撤离,有三大收获。”
她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应对及时。从松谷预警到全员撤离,总计用时不到六个时辰。所有人员、典籍、物资全部安全转移,无一遗漏。这验证了我们在古墟建立的应急机制是有效的。”
第二根手指竖起:“其二,痕迹清理彻底。陆明渊与剑七殿后,以‘漏形幻真诀’覆盖了所有残留气息,并焚毁了所有刻痕与文字。据风语观星确认,净隙组在古墟搜查一日,除了一些无法追溯的碎片外,一无所获。这意味着——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身份、我们的行动计划,没有暴露。”
第三根手指:“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漏形幻真诀’的实用性在此次行动中得到了充分验证。这种功法不仅能用于战斗中的隐匿与突袭,更能在战略层面实现‘存在抹除’。这是我们对抗天刑殿探查体系的核心手段,未来必须进一步深化与推广。”
她说完,看向陆明渊。陆明渊点头,示意她继续。
云织话锋一转:“但此次行动,也暴露了三大隐患。”
她再次竖起手指,声音更加凝重:“其一,预警时间太短。从松谷传讯到净隙组合围,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若不是我们提前制定了应急预案,根本来不及撤离。这说明——我们的情报网络存在严重缺陷,对外界动向的感知太慢、太滞后。”
第二根手指:“其二,撤离路线单一。此次我们主要依靠地脉暗流与沙海通道转移,但这两条路线都已被净隙组掌握。据风语观测,净隙组已在沙海东北部设下三道封锁线,重点排查碎星礁与白骨荒原方向。若不是我们提前转向沼泽,很可能在撤离途中就被截住。”
第三根手指,她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其三,也是最大的隐患——天刑殿的追查手段,已经升级了。”
她看向风语:“风先生,你来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