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和顾晓婷沿着山路往东走。
说是山路,其实只是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时隐时现。两旁的竹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顾晓婷走在林默涵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轻得像猫。这是她多年练武养成的习惯——随时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了半个时辰了。”她低声说。
林默涵点点头,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四周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变得很轻。
这种安静不正常。
“有东西。”他说。
顾晓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把剑是她醒来时就别在腰上的,不知道是穿越附赠的福利还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剑鞘是木制的,很朴素,但剑刃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林默涵没有武器。他不需要。
两人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很小心。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他们走的这条小路可以进入。谷底平坦,长满了野草,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间木屋。
木屋前,有东西在动。
顾晓婷眯起眼睛,看清了那是什么——
木头做的怪兽。
确切的说是三只。两只大的,像牛,四条腿粗壮有力,背上驮着什么东西。一只小的,像狗,正围着木屋转圈,脑袋时不时抬起来,好像在警戒。
“机关兽。”林默涵轻声说。
顾晓婷点头。她在博物馆里见过复原的墨家机关兽模型,但那些模型只是摆设,不会动。眼前这些是活的——或者说,是会动的。
“有人。”
林默涵指向木屋。
几个黑衣人正在木屋前忙碌。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修理机关兽,有的围坐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
“怎么办?”顾晓婷问。
林默涵想了想:“直接过去。”
“直接?”
“嗯。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偷袭的。”他顿了顿,“而且,他们应该也想知道我们是谁。”
顾晓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人从竹林里走出来,走向那片空地。
他们走了不到十步,那只小机关兽就发现了他们。
它猛地转过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四条木头腿飞快地迈动,朝他们冲过来。
顾晓婷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别动。”林默涵说。
小机关兽冲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用两只空洞的眼睛打量着他们。那眼睛是木头的,没有瞳孔,但顾晓婷总觉得它在看自己。
小机关兽的嘴张开了,里面是一排木质的牙齿,锋利得像锯子。
但它没有咬。
它只是围着他们转了两圈,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那叫声像是哨子,又像是鸟鸣,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木屋前,那几个黑衣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过来。
“有人来了!”
“谁?”
“不知道,没见过。”
“去看看!”
几个黑衣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张三描述的那个——高个子,满脸络腮胡子,声音很大。
他走到林默涵和顾晓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声音果然很大。
林默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那只小机关兽:“这是你们做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一般人看到机关兽,不是吓得腿软就是转身就跑,这两个人居然还问是怎么做的?
“是我问你们,不是你们问我。”他板起脸,“说,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找人。”林默涵说。
“找什么人?”
“前几天被抓走的村民。”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那些村民的家人?”
“不是。”
“那是什么人?”
“过路的。”林默涵说,“听说有人被抓走,来看看情况。”
黑衣人盯着他,盯了很久。
那两个村民?来讨说法的?
不对。讨说法不会只有两个人来,而且这两个人穿得……很奇怪。那衣服的料子他从来没见过,又轻又软,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女人的腰上还别着剑,剑鞘朴素但剑柄光滑,一看就是经常用的。
“你们……”他犹豫了一下,“是游侠?”
顾晓婷差点笑出来。
游侠。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
“算是吧。”林默涵说。
黑衣人又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
那几个同伴也都围了上来,把他们俩围在中间。小机关兽在旁边转来转去,发出“咔咔”的声音,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
“你们胆子不小。”黑衣人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墨家的营地。”林默涵说,“你们是墨家弟子,对吧?”
黑衣人一愣:“你知道墨家?”
小主,
“知道。”
黑衣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挥了挥手,让同伴们散开。
“跟我来。”他说。
黑衣人带着他们走向木屋。
那只小机关兽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看他们,好像在监视。
“它叫什么?”顾晓婷突然问。
黑衣人回头,有点意外:“什么?”
“这只小机关兽。有名字吗?”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叫‘逐’。追逐的逐。”
“逐。”顾晓婷点点头,“好名字。”
黑衣人的表情有点复杂。
很少有人会对机关兽感兴趣。一般人看到这些东西,要么害怕,要么敬畏,要么好奇但不敢靠近。这个女人不一样,她问名字,好像只是单纯想知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
林默涵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叫什么?”
黑衣人想了想,觉得说了也无妨:“禽滑厘。”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顿。
禽滑厘。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墨子的弟子,墨家的重要人物,后来也成为巨子之一。在史书上,他是墨子之后墨家的领袖,地位仅次于墨子本人。
“你是墨子的弟子?”他问。
禽滑厘愣住了:“你认识家师?”
林默涵没有正面回答:“听说过。”
禽滑厘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这个时代,知道墨家的人不少,但知道墨子弟子名字的人不多。知道禽滑厘这个名字的,要么是墨家内部的人,要么是各国的贵族士大夫。
这两个人,既不像墨家弟子,也不像贵族士大夫。那他们是什么人?
他越想越困惑,但没再追问。
木屋前,那只大机关兽正在被几个黑衣人修理。
林默涵走过去,仔细观察。
机关兽的结构很精巧。木头做的骨架,外面包着皮革,关节处用铜片加固。四条腿的构造模仿了动物的腿,有“大腿”“小腿”“脚掌”,每个关节都能活动。
“动力是什么?”他问。
禽滑厘又愣住了:“什么动力?”
“能让它动起来的东西。靠什么驱动?”
禽滑厘想了想,指了指机关兽背上的一根绳子:“靠人拉。人在前面拉,它就跟着走。”
林默涵:“……”
顾晓婷:“……”
敢情这“机关兽”不是自己会动,是有人在前面拉?
“那你们说的‘会动会走’,就是这个?”顾晓婷问。
禽滑厘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它在走,不是吗?”
“那为什么叫‘机关兽’?直接叫‘木头车’不就完了?”
禽滑厘皱起眉头:“木头车是轮子的,它没有轮子。它像野兽一样用腿走,当然叫‘兽’。”
这个逻辑……好像也没错。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果然,传说是传说,现实是现实。
但话说回来,能用木头做出这种四条腿的机械结构,在古代已经是顶尖水平了。毕竟没有现代的动力源,没有现代的传动系统,全靠人力和简单的机械原理,能做到这个程度,确实不容易。
“做这个用了多久?”林默涵问。
禽滑厘想了想:“这只大的,三个人做了两个月。小的那个,一个人做了二十天。”
“材料呢?”
“木头、铜、皮革、麻绳。就这些。”
林默涵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有了初步了解。
禽滑厘把他们带进一间木屋。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张草席、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些工具,有锯子、凿子、锤子,都是木工用的。
“坐。”禽滑厘指了指草席。
林默涵和顾晓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