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司马温公

司马光同志就这样走了,他也成为继王珪之后北宋的又一位死在了任上的当朝宰相且是首相。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司马光还真是为国操劳而死的,虽然他本就是以一个大限将至之人的身份坐上了首相的宝座,但我们谁都无法否认他生命的最后这一年为大宋操碎了心。不过,司马光毫无疑问是一个人生赢家,他在临死之前完全有资格以胜利者的姿态缓缓走向那座奈何桥。纵然他这十几年都在无尽的绝望里痛苦呻吟,可最终他还是实现了自己的全部宏愿,他是可以说自己死而无憾的那一类人。

逝者已矣,那么我们该如何对司马光同志这一生进行一番总结呢?本来我是想就此一笔带过,可这样是不是会显得我缺乏对这个史学大家最起码的尊重呢?

我们前前后后已经在司马光的身上花费了很多的笔墨,或褒或贬也都已言尽其中,我相信大家也都能够看出我对司马光的个人喜恶——仅仅只代表我个人。

提到司马光,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童年时期砸缸救人的故事,也因为此事在小学课本里的单独成文让我们每一个人在童年时期就对此人心生景仰,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比王安石还要更被我们所熟知。然而,这件事在司马光波澜起伏的整个人生里其实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毋庸讳言,历史上真正让司马光得以光耀千古的还得是由他主编的《资治通鉴》,正所谓“千古两司马”,仅此一句就足以奠定司马光在中国史学界的崇高地位。可是,我们也必须承认司马光相比司马迁还是有些“不足”。

司马迁的《史记》是他忍受着宫刑之辱独自成书,而《资治通鉴》的背后是一个由国家出面负责组建的“编纂委员会”,但这也无法抹杀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成书的过程中所付出的巨大心血。我个人写宋史已近三年,这其中的艰辛和劳苦我对此深有体会。我相信即使是最为厌恶司马光的人也不能否认他在史学上的功绩,作为一个历史学者和专家,司马光配得上“光耀千古”这一赞誉。

除了史学上的贡献,司马光在道德层面也可称为一代圣贤。

首先他是一个大孝子,在伦理纲常上面他几无瑕疵,甚至于他在父母死后他对待自己的兄长司马旦也是极尽礼数,他是一个真正的把“长兄如父”这四个字加以完美诠释的道德楷模。此外,在宋代的一群被朝廷的丰厚俸禄给养得白白胖胖并乐于享受的高官和名臣当中,司马光也是一个另类。

同他的那位半生好友半生天敌的王安石一样,司马光不追求个人享乐,他为官清廉、生活勤俭,在洛阳的十余年里,与他交好的那些达官显贵都有自己的豪华别墅,可司马光的宅院却是显得极为“寒酸”。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司马光和妻子一生无后,可即便妻子反复规劝他纳妾生子但都被他一再婉拒。这是一个标准的道学门徒且在这方面言行如一,这也正是司马光被后世之人所极力推崇的地方之一。

有一点在这里却必须要指正一下,推崇司马光的道德隆重无可厚非,但凡事都过犹不及。某些人为了抬高司马光的清廉形象把他说成是一个连妻子的葬礼钱都拿不出来的穷鬼,这就有一点涉嫌侮辱他人智商的嫌疑。

司马光在洛阳期间可是照样领俸禄的,而且他就算再穷也在洛阳拥有数顷“薄田”。再说他本人也不乱花钱,膝下又无子,他的养子司马康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更是早就入仕为官,照此说来司马光怎么可能会因为没有钱给妻子办葬礼而被迫卖田?如果司马光没钱,那么北宋的理学家、着名道士兼超级玄学大师邵雍在洛阳的豪华庄园是怎么来的?那可是司马光和吕公着以及富弼三人共同出资为他购买的,具体分工是司马光负责买房、吕公着负责买庄园、富弼送了一群侍女和仆役,如此怎么就扯上了司马光是个穷光蛋呢?捧人可以,但绝不对不要去舔,那样反而会有损被捧之人的光辉形象。

说完了司马光的德行和成就,我们再来说作为政治家的司马光,具体就是作为宋朝宰相的司马光到底又是一个什么人。

司马光死后,高滔滔当众痛哭不止,她后来还拉着哲宗皇帝一道去灵前致哀。随后,司马光被朝廷追赠为太师、赐爵为温国公并赐谥号“文正”,而且朝廷还对其家赠银三千两、绢四千匹并赐御笔“忠清粹德之碑”。

请恕我不敬之言,如果要褒奖司马光的个人德行,那么他的这个“文正”的谥号倒并不失当,可如果这个谥号是赠给宰相司马光,那么我只能说这是在涉嫌侮辱死后同样被赠谥号“文正”的北宋名相王旦和范仲淹。

司马光在政治上尤其是在事关民生和国防的领域对宋朝可谓是毫无贡献,如果非要说他在政治上有什么成就,那成就也仅仅只是针对统治阶级和权贵阶级而言。宋英宗以及他的后代们会感激司马光,因为他为宋英宗的父亲争得了名分,他也为宋英宗和曹皇后关系的缓和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总之他为宋朝的皇室出力不少。另外就是宋朝的权贵阶级、大地主和大商人会感激他,王安石的新法让这些人吃尽了苦头,可司马光主政之后让这些人得以重回“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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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别的方面,我实在是想不出身为宰相的司马光还对宋朝做出了什么贡献?他稳定了朝局吗?恰恰相反,正是他开启了北宋官僚阶级相互攻杀的野蛮时代。王安石当政时期仅仅只是对反对者进行贬黜,但他不但要贬黜而且还要穷追猛打,如果王安石当初也像他那样搞政治清算和迫害,那么富弼、文彦博、冯京甚至包括他司马光还能在神宗年间活得下去吗?还会有保守派后来的复辟吗?王安石如果这样做,司马光能不能写完《资治通鉴》都是个问题,富弼等人也别想在洛阳整日花天酒地歌舞升平。

司马光为宋朝带来了和平吗?也没有!数以十万计的大宋军民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土地被他大手一挥全部送了回去,这不但是对英烈的侮辱和亵渎,更是对神宗皇帝的侮辱和亵渎。关键是他这样做真的就让西夏从此变得温顺了吗?宋朝对西夏的割地事件可以说是司马光永远都洗刷不掉的污点和耻辱,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能被历代称颂,我个人实在是对此很是费解。激烈或是恶毒的话我在这里不想多说,我只知道司马光虽然不是什么汉奸卖国贼,但他却是在行“卖国之举”,他的所为让仇者快亲者痛。

司马光的拥趸都说王安石当政时期祸国殃民,可王安石当政期间国库充盈、农业丰收、大兴水利、南平交趾、内降荆蛮、北复熙河,司马光又做了什么?他将祸害国家和百姓的新法尽数废除;他将大宋将士们浴血厮杀得来的土地拱手相送;他将变法派的奸邪集体打倒且一个个都被戴上了政治犯的铁帽子,而且这些人还因为坐实了奸邪的骂名而“遗臭万年”;他在科考临近时下令更改考试的内容并将王安石为全国的学子们所注解的官方教材《三经新义》视为邪说;他明知自己的所为可能会在哲宗亲政以后让大宋的朝局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但他仍然不顾有识之士的劝阻而全方面地否定神宗的功绩,他还义正辞严地寄希望于老天爷能够保佑宋朝不会为他的一意孤行而买单。

如此所为竟能让司马光在死后享用“文正”的谥号,这让真宗朝的名相王旦和两宋三百年里的第一道德君子范仲淹情何以堪?司马光在政治上何德何能竟能与这两位北宋名臣在死后的尊荣上并驾齐驱?

从南宋开始,官方正式认定北宋的亡国之祸肇始于王安石变法,可司马光和他的党羽们在第一次复辟之后的所作所为又怎么解释?他们就一点责任也没有?他们就是正义的化身?到底是谁让北宋的官场开始了毫无原则和底线的相互撕咬?到底是谁破坏了宋朝的官场文化和规则?到底是谁将正在从各个方面走向中兴的宋朝又拉回到了原点?

概括而论,司马光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学者和专家,他就不是治国的料,一来他没这本事和眼光,二来他没这胸怀,两者任居其一他都不会把宋朝带跑偏。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真希望历史上没有司马光这个人,但凡把司马光换成是吕公着或范纯仁,宋朝的命运都不会如此。他的执拗和固执不但让他身背污点,更是害苦了宋朝,北宋后期那激烈而残酷的党同伐异正是从他手里开始发端。

天若佑宋,必无此事——很遗憾,老天爷辜负了司马光的无限厚望。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大言不惭的人几乎都是祸害,正如我们这个社会里经常在网络上就民生和经济等问题挥斥方遒的那些所谓的专家和教授。如果真的让这些人当国,他们或许连司马光都不如,也更为祸害。我反复说过一个观点,做人和做事完全就是两码事,“好人”做了皇帝或宰相完全有可能会祸国殃民,而“坏人”则有可能名传千古泽被万民。

关于司马光,言尽于此。

公元1086年对宋朝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宋朝方面司马光于这年的九月去世,西夏皇帝李秉常则是在两个月前就先于司马光驾鹤西游,年仅二十五岁。

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恐怕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儿子和孙子竟然都这么短命,可还有更让他意想不到甚至是让他想要破棺而出的事。李秉常死后,他此时年仅三岁的独子李乾顺登基为帝,是为夏崇宗。想当年这个孩子的爷爷李谅祚年仅一岁就登基了,而他的父亲李秉常则是六岁登基,他三岁登基也算得上是没有给祖上丢脸。这祖孙三人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名义上他们虽然是西夏的皇帝,但他们在早年都被各自的老妈和舅舅拿捏得死死的。

此时还穿着开裆裤的李乾顺自然逃脱不了当傀儡的命运,西夏的军政大权仍然掌握在梁氏兄妹的手中,只不过西夏的这个皇太后虽然也姓梁,而且还是前任皇太后的亲侄女,但这个女人比之前的那个梁太后还要让宋朝感到头疼。也许是命中注定好了的,大梁太后和她的兄长梁乙埋在同一年去世,这个小梁太后和她的兄长梁乙逋几乎前后脚地相继接班,这两个西夏的顶级“权二代”将会书写新一段的宋夏恩怨,他们彼此之间在之后更是会因为权力之争而上演一段兄妹相杀的人伦悲剧。

司马光同志就这样走了,他也成为继王珪之后北宋的又一位死在了任上的当朝宰相且是首相。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司马光还真是为国操劳而死的,虽然他本就是以一个大限将至之人的身份坐上了首相的宝座,但我们谁都无法否认他生命的最后这一年为大宋操碎了心。不过,司马光毫无疑问是一个人生赢家,他在临死之前完全有资格以胜利者的姿态缓缓走向那座奈何桥。纵然他这十几年都在无尽的绝望里痛苦呻吟,可最终他还是实现了自己的全部宏愿,他是可以说自己死而无憾的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