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安焘等人坚决反对割让兰州且死守这条底线寸步不让,这让力主割地的司马光深感头疼。为了说服那帮反对割地的人,一心想要在人生最后时光里为大宋带来永久和平的司马光决定给自己找个帮手,而且这个人必须得是一个熟悉西北边境情况的“宋夏边境问题专家”。
经过一阵摸排后,司马光还真的就找到了这么一个人,此人正是刚刚从西北回到京城述职的礼部员外郎孙路。之所以要说这个孙路是边境问题的专家,原因就在于他曾经在熙河路的河州做过三年的通判,他如今的实际差遣更是“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京城几乎没有谁能够比此人更了解熙河路那边的现状。
司马光随即派人去找到孙路并让他立即入宫商讨要事,孙路向来人问明来由后便在自己的屋子里一阵倒腾,最后他带着一张边境的地图进入了两府议事厅。
面对宋朝的全体政治局常委向自己投来的心思各异的目光,孙路并没有怯场,他一上来就首先阐述了自己在割地一事上的态度和看法:“先帝当年夺下米脂等城就是为了占据地理优势以经制西夏,我们应该坚守这些地方才对,怎么可以轻易地送给西夏呢?再说了,如此所为无异于示弱于敌,西夏那边不但不会感恩反而还会更加贪得无厌。如果开了这个先例,那么湖广和岭南等地的蛮族也跟着有样学样,那我们是不是也要答应他们呢?照此说来,辽国人哪天拿着一纸文书来求取关南之地,那我们又给不给呢?想当初战国时期各诸侯国因为战败被迫向秦朝割地尚以为耻,我们大宋如今国势强盛又怎么可以以割地去取悦西夏呢?”
孙路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在抽司马光的耳光,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风度以及如此隆重场合的基本礼仪,司马光简直想亲自上去堵住孙路的嘴。
此时的司马光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他恨不得猛抽自己耳光:我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坏事的人过来呢?你孙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们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针对此事陈述己见,你还没那个资格,你这次就是来回答问题的。
尽管心有不满,可司马光同志还是很有风度地听完了孙路的高论,然后他对孙路说道:“朝廷现在准备把兰州送还给西夏,你觉得朝廷如果放弃兰州对我大宋的边防利害几何?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孙路二话不说,他直接把手中的地图完完全全地摊开在司马光的面前,然后他在地图上指着兰州的具体位置对众人说道:“如果我们把兰州拱手相送,那么熙州就会直接暴露在西夏人的面前,一旦熙河有失则关中地区就会从北面和西面陷入西夏的两面夹击之中,再加上与西夏相邻的河东路,我们到时候就会在西夏面前三面受敌。但是,我们现在占据着兰州就意味着熙河路在北面有了一个屏障,况且兰州以北又是黄河,此可谓阻绝西夏南侵的一道天险。当年唐朝失去了河湟地区导致吐蕃和回鹘随时都可以直捣国门,这片地区丢失了二百余年之后才在先帝的神武之下重归汉地,难道我们还要让唐朝的悲剧在我们身上再次重演吗?”
如此这般之后,司马光这才不由得感觉后背发凉。定了会儿神后,他摸了摸胡须,说道:“既然如此,兰州就不给了,我们就把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城还给西夏就是了。”
听到这话,安焘等人在大喘气,他们忙活半天总算是保住了兰州,可孙路听到这话的反应却是极度的愕然:怎么?我说了半天等于是在对牛弹琴?我要保的可不止是兰州,米脂等城也不能弃啊!
回去之后,孙路长篇大论地以公文的形式向司马光极力建言不可割地予西夏,可在司马光眼里你孙路算根毛啊?吕公着和安焘的面子我都不给,凭什么我就要格外对你赏一张好脸啊?
经过高滔滔的最终批准,宋朝最后终究还是答应了西夏的索地请求——尽还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座城池,而西夏方面的付出不过就是重新对宋朝叫上一声“爸爸”。当然,我们这里需要特别交代的一点是,虽然这时候宋朝已经答应了西夏的割地请求,但由于西夏方面后来在边境线上再又屡屡对宋朝进行军事挑衅和掠夺,所以米脂等城最终送到西夏人手里已经是数年后的公元1090年。
在决定割地于西夏之后,宋朝在数月后的公元1087年正月正式派遣使者前去西夏册封李秉常的儿子李乾顺为夏国王,同时宋朝还赐其银绢各三万匹两、钱三万贯。自此,宋夏两国之间的宗藩关系再次得以在官方层面上获得确认。
宋朝如此的慷慨和大度着实让西夏方面有些出乎意料:我们抽了你们的耳光,可你们不但每年按时送钱过来,而且还真的就决定把米脂等城还给了我们,这让我们实在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虽然我们很不要脸,可为了表示一下我方的诚意和敬意,我们决定把当年永乐城之战时抓到的四百多个俘虏还给你们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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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得!西夏怎么变得如此文明守礼了?难道说他们还真的如司马光所期望的那样从此就变得温顺乖巧了?哼哼,做梦!
在收到宋朝送来的银子和绢帛仅仅四个月后,即公元1087年5月,为了报复宋朝拒不交还兰州和会州两城,西夏新任大相国梁乙逋派人密约河湟吐蕃的新任首领阿里骨一同入寇熙河并意图一举拿下熙河全境。在这一份的分赃计划里,梁乙逋向阿里骨许诺事成之后以熙、河、岷三州归阿里骨,兰州则归西夏。
在宋朝方面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兴兵的阿里骨率兵攻破了洮州,梁乙逋随后则亲率数万兵马与阿里骨会兵一处攻打南川寨。不过,让梁乙逋无可奈何的是,由于宋朝在熙河路的各州都有官军重兵把守,所以他此次想要和阿里骨尽吞熙河的美梦在初战告捷后很快就偃旗息鼓了。为了泄愤,这支西夏和吐蕃联军在熙河境内大肆焚掠了一番,然后双方各自收兵而回。
当然,以上的这些事司马光是不知道的,因为当梁乙逋和阿里骨在西北纵兵大掠之时,伟大的司马光同志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天堂。
司马光同志的“葬礼”我们稍后再来办理,现在让我们再次返回到宋朝决定向西夏割地的这个时候。
割地之事的最终议定让司马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自认为自己办成了一件利在当代且将会惠及后世的大好事,可他的身体状况这时候却是越发糟糕。事实上,在生命的最后半年时间,司马光近乎于一直都在养病,可奈何他太重要了,每隔三五日他都要进宫为国事辛苦操劳一番(向西夏割地一事正是司马光同志养病期间被迫为国操劳的典型案例)。好在司马光还有吕公着和范纯仁这两个得力的帮手和战友,如此他也可放心地将国事交付于这二人,可他没有料到正是他这两个亲密的战友竟然会在他的生命最后时刻与自己的一众小弟们打成了一团。
要说这事我们就得提到新法里的青苗法以及那个总是
由于安焘等人坚决反对割让兰州且死守这条底线寸步不让,这让力主割地的司马光深感头疼。为了说服那帮反对割地的人,一心想要在人生最后时光里为大宋带来永久和平的司马光决定给自己找个帮手,而且这个人必须得是一个熟悉西北边境情况的“宋夏边境问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