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九章 矿道惊魂

很多。

火折子的光慢慢扫过去。

生锈的铁砧,翻倒在角落,旁边散落着几柄断裂的锤头。

破损的陶范,碎裂的泥胎,上面还留着模糊的纹路。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是箭镞。

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大部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有几枚散落在最上面的,还能看出轮廓。

三棱,带血槽,尾部有銎孔。

形制……

公输翎呼吸停了。

她松开抓着陆辰皮甲的手,几步冲过去,也不管地上湿滑的泥水,跪在那堆箭镞前,伸手抓起一枚。

入手冰凉,沉重。

锈蚀得不厉害,只是表面一层薄薄的黄褐色锈斑。

她翻过来,指尖摸到箭镞尾部,靠近銎孔的位置。

那里,有细微的凹凸感。

她把箭镞凑到眼前,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很小,很浅。

是几个字。

她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武德二年……将作监弩坊署制。”

陆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枚箭镞。

他指腹摩挲过那行阴刻的小字,力道很重,几乎要把锈迹刮掉。

然后,他把箭镞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

“武德二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荡出回音,“朝廷明面上的军械制造,都在将作监统一督办,记录在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溶洞里堆积如山的废料、陶范、铁砧。

“但这里,不是将作监的工坊。”

公输翎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旁边一堆被尘土半掩的废料堆。

手指在冰冷、湿滑、沾满泥污的废铁和碎石里翻找。

指甲劈了,指尖被锋利的铁片划破,渗出血珠。

但她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能证明这里和公输家有关的东西。

祖父的话,那些整齐的凿痕,这堆来历不明的武德二年箭镞……

一定有关系!

一定有!

手指触到了一块硬物。

巴掌大,边缘光滑,埋在碎石下面。

她用力抠出来。

是一块铜牌。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锈,但边缘……被人为磨过,磨得光滑,能摸到金属的凉意。

她心脏狂跳,用袖子狠狠擦掉铜牌正面的绿锈。

背面有字。

阴刻的,很深。

她凑到火光下,眼睛几乎贴上去。

不是字。

是纹路。

复杂的、交错的线条,中间围着一个古篆体的“验”字。

她呼吸停了。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这是……”她声音抖得厉害,像风中残烛,“公输家……三代以前用的校验印……”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辰,眼眶通红,但没掉泪,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我祖父提过……武德初年……朝廷秘密征调公输家匠人,赴岐山……督办一批‘特殊军械’……”

她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

“所有参与那批军械制造的匠人……回长安后……都三缄其口……闭门不出……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寒意。

“三年内……陆续病逝。”

陆辰接过那块铜牌。

他没看正面,直接把铜牌翻到侧面。

火光凑近。

铜牌侧面,有一道划痕。

很新。

边缘锋利,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质。

最多……三日内留下的。

有人用力刮擦过这道划痕,像是想抹掉什么,或者……检查什么。

他指尖摩挲过那道新鲜的划痕,又抬起眼,看向溶洞深处。

那里,黑暗更加浓稠。

火折子的光,照不过去。

但能听见。

极其细微的,滴水的声音。

规律的,像是某种计时。

还有……别的。

陆辰耳朵动了一下。

不是滴水声。

是……

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

不止一个。

从他们刚才进来的矿道方向传来。

碎石被踩动,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越来越近。

公输翎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攥紧了那块铜牌,指节绷得发白。

陆辰的反应比她快。

火折子往地上一扔!

火光瞬间熄灭。

溶洞里,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那规律的水滴声,还在响。

还有越来越近的,杂沓的脚步声,靴子踩在湿滑石头上的摩擦声。

以及,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突厥口音的怒吼,在狭窄的矿道里炸开:

“搜!他们肯定藏在里面!”

是巴图。

那个在坡顶发现斥候尸体,愤怒到变调的突厥头领。

他追进来了。

带着人。

火把的光芒,从矿道入口处涌进来,晃动着,把溶洞入口那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人影晃动。

至少五个。

可能更多。

陆辰在黑暗里,攥紧了公输翎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没说话。

但公输翎明白了。

往溶洞深处跑。

那里更黑,更复杂,或许……还有别的路。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辰又把她拉了回来。

他拽着她,闪身躲到最近一根石柱后面。

石柱很粗,足够遮住两个人。

缝隙里,能看见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沉重的脚步,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巴图的吼声在溶洞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嗡嗡作响:“分开找!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

脚步声分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