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的微光

慕苡晴的心猛地一跳。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视为屈辱开始的记忆,此刻被他以这样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回忆的口吻提起,感觉竟如此陌生。

她记得的是被掳走的恐惧,却几乎忘了,在那样灭顶的自然之威面前,是他宽阔的胸膛和紧紧环绕的手臂,给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我告诉你,有我在,雷劈不下来。”封继琛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后来,你好像……就真的不怕了。”

慕苡晴怔怔地看着他。

想起初遇时,海上那场几乎吞噬一切的风暴。

巨浪滔天,游艇如同玩具般颠簸,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唯有他,死死地将她护在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所有撞击和冰冷的海水。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胸膛却意外地传来一丝稳定的温度。

那时,在一片混乱和死亡的恐惧中,那一点温度和庇护,曾让她在极度恐慌中,产生过一丝荒谬的依赖感。

只是后来,他的强行掳掠、囚禁、威胁……将那一丝短暂的感觉碾得粉碎。

那种在绝境中产生的、扭曲的依赖感,被她后续的仇恨和抗拒深深压抑,此刻却因他这句话,悄然浮出水面。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但身体的僵硬,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封继琛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雨声和渐弱的雷声,然后默默替她关上了房门,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慕苡晴纷乱的思绪。

自那之后,别墅陷入了一种更深的、粘稠的寂静。

封继琛不再有露骨的逼迫行为,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无形的网,时刻笼罩着慕苡晴。

他不再提孩子,却以一种更磨人的方式,渗透着她的生活。

他开始过问她的饮食起居,细致到令人发指。

厨师会被叫去询问她每餐用了多少,喜欢哪道菜,甚至因为她偶然多喝了一口百合莲子汤,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餐桌上都会出现这道甜品。

他会“偶然”发现她夜里手脚冰凉,于是她房间悄无声息地铺上了更厚的羊毛地毯,换上了更保暖的羽绒被,甚至在她惯常坐的窗边软榻上,也多了一张昂贵的白熊皮垫。

这些举动,不像从前那种带着炫耀和占有意味的物质堆砌,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从细微处“对她好”的尝试。

慕苡晴冷眼旁观,心中警惕不减,却也难免生出一丝异样。

这个杀伐果决、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男人,竟也会在意她是否多吃了一口饭,是否睡得暖和?

转机发生在一个深夜。

慕苡晴被噩梦惊醒,梦中是封继琛的手下将枪口对准江御和孩子们的场景。

她心悸难平,口干舌燥,便起身想去客厅倒水。

别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她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经过书房时,却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封继琛没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而是靠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

壁炉里没有生火,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他手中拿着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

令慕苡晴呼吸一窒的,是他此刻的神情。

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酷、强势或偏执的疯狂。

那总是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疲惫,甚至是一丝近乎脆弱的迷茫。

他整个人被一种深沉的孤寂笼罩着,仿佛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与这华丽却空旷的书房格格不入。

慕苡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此刻,看着这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男人,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那被刻意遗忘的感觉,似乎又悄然探出了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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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怔忡间,封继琛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她!

慕苡晴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逃。

“站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的沙哑,却没有往日的冰冷命令,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挽留。

慕苡晴的脚步钉在原地。

封继琛放下酒瓶,站起身,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外的光线完全挡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单薄的睡裙和赤着的双脚上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怎么不穿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或者说,是关心?

慕苡晴抿着唇,没有回答。

封继琛沉默了一下,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啊!”慕苡晴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睡袍,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坚实热度和稳健的心跳。

这与梦中冰冷的枪口截然不同。

封继琛没有看她,抱着她,稳步走回她的房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弄疼她。

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冰凉的双脚,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做噩梦了?”良久,封继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

慕苡晴讶异地抬眼看他。他怎么会知道?

封继琛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目光落在虚空处,淡淡道:“你睡着时,眉头总是皱着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和我母亲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家人。慕苡晴心中微动。

“她……也经常做噩梦吗?”她忍不住轻声问。

封继琛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害怕打雷。”他简短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慕苡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睡吧。”封继琛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以后夜里要喝水,按铃叫佣人。地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