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明大义

民国二十九年,九月末。

关中的秋,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八百里秦川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晚风卷着黄土的清冽,掠过渭河两岸的麦田,吹得卢家村口的老槐树黄叶纷飞。

远山秦岭一线青灰,横亘在天地尽头,静默守着这片扎根千年的故土,也守着一方安稳了数年的烟火人间。

只是这份安稳,马上就要碎了。

西安军情总署的灯,连亮了三夜。

卢润东对着铺满整面墙壁的全国战局图,枯坐通宵,眼底没有半分倦意,只剩沉淀到底的冷静,以及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沉郁。

滇缅告急,西南倾颓,国门将破。

自从英军在国府的默许之下,二度封锁滇缅公路,华夏最后的对外物资补给线彻底断裂。

前线枪械短缺、弹药枯竭、伤员无药可医,数百万浴血将士困于装备短板,寸步难行。

而缅北日军第十五军已然全员集结,工事完备、粮草充盈、炮火列阵,只待一道总攻军令,便要撕裂滇西防线,踏平西南群山,直插川渝腹地,彻底斩断华夏抗战的最后根基。

举国惶惶,庙堂无策。

国府嫡系主力历经数年正面血战,早已损耗殆尽、残破不堪,再无机动精锐可驰援南疆。

西南各路军阀派系林立、各自为战,战力参差、人心各异,无人能统筹全局、坐镇危局。万般绝境之下,重庆方面所有的目光,最终尽数落在了西北,落在了卢润东身上。

放眼全国,唯有他执掌的西北方面军,是唯一建制完整、装备精良、百战成钢、可千里机动的铁军。

重庆的加急调令一封接一封,堆叠在桌案之上,措辞从最初的强硬责令,慢慢变成恳切恳请。朝堂之上无人不知,想要守住滇缅国门、延续国祚,唯有请卢润东南下,别无他法。

卢润东最终应了。

但他从不是被动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会为国府的私心权谋白白赴死。

应允南下之前,他抛出了一道不容商议、字字千钧的硬性条件,也是他千里驰援的唯一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