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用了大半天工夫把北边那条路走了一遍。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脚上沾满黄泥,裤腿挽到膝盖,靴子拎在手里。

草料场后院的临时案上铺开一张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但该标的地方都标了。

陈宇、凌飞燕和周随安围在案前看。

从云山北门出去,沿大路走十里是石桥。陆青山拿树枝点着纸上的标记,桥面不宽,两匹马并排就走不了。桥下是干河沟,沟底有碎石,人能下去但马上不来。过了桥往北,路两边先是矮坡,再往北五里是十里亭。亭子东边有一片杂树林,西边是荒地。

他拿树枝在纸上画了个圈。就这里,石桥到十里亭之间这段路,两边都是坡。坡不高,但灌木丛生,人藏进去从路上看不见。

陈宇盯着简图看了好一会儿。桥能不能断?

能断,但断了他们就不往前走了,掉头回去报信,下次来的人更多。陆青山摇头,桥不断,让他们过桥。过了桥再动手,把前面的放过去,堵住后面的,中间的包饺子。

周随安皱眉:三百人呢,咱们能打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

不硬打。陈宇拿手指在纸上划了一段,他们走大路,队伍拉得长。三百人加上辎重车,前后少说拉开半里地。我们不用一口吞掉三百人,只要把队伍切断,前段放走,中段围住,后段堵死,打中段这一截就行。

陆青山点了点头。中段大概六七十人,我们两百打六七十,打得动。

打完了呢?凌飞燕靠在案边,双手抱臂,前面放过去那些人回头来救怎么办?

所以桥那头要留人。陈宇指了指简图上石桥的位置,赵虎带三十人在桥北,不堵死,但要是前面的人掉头回来,就放箭、推石头、砍树木堵路,拖住他们。不用拦太久,拖一炷香就够了。

凌飞燕看了他一眼。你留赵虎三十人挡两百多人的回头路,一炷香够吗?

陆青山替他答了,路窄,人多展不开。他们要掉头回来,得先收拢队伍、调转方向,再加上路被堵住,能通过的人一次也就十来个。赵虎三十人守窄路,守一炷香不成问题。

凌飞燕没再说什么,但眉头还没完全松开。

陈宇看出来了,放缓声音道:飞燕,城里也得有人守。我带青山和周随安出城,你留下看家。城里刚稳住,罗继安还在后堂,刘家的人也没完全老实,万一我前脚走后脚城里出事,得有人压得住。

凌飞燕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去,城里出不了岔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给我记住,你是去打伏击,不是去冲阵。该躲在坡后面就躲着,别站到前面去。

陈宇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站到前面去过?

你每次都这么说完,下次还是站到前面去。凌飞燕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什么火药味,更像是习惯了这种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