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
陈一天将那些杂乱细线一层层拨开。
先去掉今日以前的旧痕。
再去掉安全司封井后留下的痕迹。
最后,只剩云纹坠井前后的一小段。
一名搬运阵材的小吏从井边经过。
鞋底沾有白纸粉。
左脚略向外偏。
右肩常年负重,走路时比左肩低半寸。
他在井旁停了三息。
不是探井。
只是把阵绳往肩上紧了紧。
一切都很正常。
陈一天却没有把蛛丝移开。
日光从东南方落下。
井栏有影。
推车有影。
就连小吏肩头那捆麻绳,也在地上拖出一团杂乱暗色。
唯独那个人脚下,少了一块。
不是影子淡。
是根本没有。
小主,
他走过青石时,鞋印、汗气、衣角带动的风,全都在。
本该随着他移动的影子,却像被一把剪刀贴着脚边裁走了。
陈一天的神魂顺着缺口往下探。
旧井深处,一根灰线骤然绷紧。
灰线没有连着小吏的身体。
连的是他本该落在地上的影。
影子被缝在井底。
人却已经走了。
“找到了。”
陈一天开口。
第五息。
胸口金痕开始发烫。
第六息。
灼热沿心脉爬上喉咙。
第七息时,识海里那片刚铺开的蛛网被金色法则横着刮过。
像一柄钝刀压进脑中。
陈一天呼吸停了一瞬。
高依依按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收紧。
“收。”
“再等一下。”
他没有继续看井底。
而是顺着那名小吏离开的足迹往外追。
东南阵室。
石料场。
军市南口。
过桥时,对方停下来买过一只炊饼。
卖饼的人找错了铜钱,多给一枚。
小吏还回去了。
他与寻常人一样会饿。
会嫌饼烫。
会在看见巡街天纪时下意识让路。
途中没有接头。
没有传信。
甚至没有做过任何可疑动作。
蛛迹能告诉陈一天,他走了哪条路。
却不能告诉陈一天,这个人为何没有影子。
也不能凭一枚多还的铜钱,判定他是善是恶。
第十息。
陈一天鼻下渗出一线血。
第十一息。
足迹停在西仓后巷。
那里昨夜起过火。
明火早被扑灭。
仓顶几处梁木仍在冒烟,守卫正把烧黑的麻袋一袋袋拖出来。
没有影子的小吏从后巷经过。
他没进仓。
只在一段被烟熏黑的院墙外咳了两声。
随后拐入染坊。
第十二息。
陈一天正要再追。
蛛网中所有细线忽然被一片刺目金光压住。
他胸口猛地一痛。
喉间涌上腥甜。
高依依直接切断阵盘。
东南旧井、西仓、染坊,以及那名无影小吏,同时从陈一天感知里退去。
他睁开眼。
一口血没咳出来。
被他硬咽了回去。
高依依把帕子递到他鼻下。
“十二息。”
陈一天擦了擦血。
“我很守信用。”
“最后半息是我替你关的。”
“四舍五入,也算我自己关。”
高依依没有与他争。
她只把阵盘收走,又拿来一枚压制圣痕的丹药。
陈一天一看颜色,脸便苦了。
“刚喝完。”
“这是药丸。”
“有区别吗?”
“有。”
高依依把药丸放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