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笑了。
这才像在真正过日子。
不是把今天所有东西都让出去,再赌明日有没有人施舍。
他刚要开口。
雏蜂忽然跳下车,蹲到后轮旁。
轮轴上新抹了一层油。
油很薄。
还混着一点核桃香。
“有人碰过车。”
谢惊尘手掌落在剑柄上。
“哪一辆?”
“四辆都碰过。”
雏蜂以指尖捻了捻油污。
“不是动手脚。”
“是做记号。”
寻常车轴用的是牲油。
核桃油贵,也耐不住长途摩擦,车马行不会拿它养轴。
可这种油气味特别。
路边若藏着嗅觉灵敏的异兽,不必看货号,也能从一队车马里认出目标。
谢惊尘问:“抓修车棚的人?”
“抓了,他也只会说拿错油。”
雏蜂站起身。
“先走。”
“看谁跟这股味。”
车队重新上路。
出了军市,先跟上来的是一只灰羽雀。
过了两条街,灰雀飞走。
一个背柴的汉子又在远处出现。
再往北,柴夫不见了。
路边多出一辆断轴的空车。
雏蜂始终没回头。
只把每一次换人、每一处停顿、每一扇突然推开的窗,全记在心里。
谢惊尘的剑也一次没出鞘。
傍晚回到三仓,雏蜂把七处位置画在纸上。
其中四处,和军情司暗哨所见一致。
小主,
还有三处,是魏小六的人没有发现的。
魏小六看完,在两人的观察册后,各添了一笔小功。
谢惊尘道:“她发现的,我没发现。”
“为何给我也记?”
魏小六正在啃一只冷馒头。
“你没乱拔剑,把车带回来了。”
“这也算功?”
“对你算。”
谢惊尘沉默片刻。
他觉得这话不太好听。
又没法反驳。
入夜后。
三张假账终于有一张动了。
申时转仓那一路,沿途出现了两拨生面孔。
一拨盯车。
一拨盯西仓换岗。
另外两路安安静静。
刘粉把三个人的名字摆到桌上,将其中一个轻轻圈住。
没有立刻拿人。
她只让樱粉三月天把那人明日要过手的账,再多添一页。
网刚收窄。
还不到惊鱼的时候。
子时将近。
西仓外,两队守卫照册换岗。
大鹅趴在仓门边,身下压着一只盛肉的木盆。
它今日得了加餐,吃完也不走,像真把这座守卫最多的仓当成了自己的窝。
远处屋顶上,一双眼睛看了很久。
守卫。
示警符。
还有那只刚刚立功、被王府养起来的大鹅。
种种迹象,都说明这座仓很重要。
片刻后。
一粒火星从屋檐落下。
先点燃窗纸。
随后贴着仓门缝隙,钻进堆在最外面的旧麻袋。
火焰腾起。
西仓外立刻响锣。
守卫提水的提水,搬货的搬货,半条街都乱了起来。
大鹅吓得叼起木盆便跑。
跑到街口,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脸,有辱它大鹅的骄傲。
它把盆往地上一扔,回头冲着火光大叫,仿佛刚才是它主动把最重要的军粮抢救出来的。
同一时间。
北仓后方那条极少有人走的小巷里。
老黄趴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地面砖缝中,一只只有指甲大小的黑色符虫探出头。
它没有生命气息。
腹部却一鼓一鼓,像在记周围仓门开合与脚步远近。
老黄鼻子凑过去。
符虫骤然缩回地缝。
顺着地下排水沟,朝城南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