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六眼神渐冷。
谢惊尘继续道:“但我来黑石关,不是让陈王替我杀苏星河。”
“我也没蠢到以为,带着九个人、几把旧剑,就能逼陈国替碎星剑派扛仇。”
“我只求一条能凭本事往上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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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仇……”
他停了一下。
“若有一日,我有资格拔剑,自会自己去。”
“若一辈子都没资格,那便带进棺材。”
魏小六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倒诚实。”
“说假话更容易被你们赶出去。”
“也是。”
魏小六转头看雏蜂。
“你呢?”
雏蜂道:“我跟他来。”
“因为救命之恩?”
“恩已经还过。”
她回答得极快。
三年前那一战,雏蜂替谢惊尘挡下的并非寻常刀伤。
刀锋自肩头切入,几乎斩断半边肺脉。
她在床上躺了四个月,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把当年谢惊尘救她时留下的那枚铜钱还了回去。
谢惊尘没有收。
雏蜂便把铜钱扔进河里。
从那以后,她仍叫他公子,却再没有以奴婢自称。
谢惊尘也不再替她决定去留。
谢惊尘侧头看了她一眼。
并不意外。
魏小六却来了兴趣。
“怎么还的?”
“三年前,星阙州山口,他被围。我替他挡了一刀,差点死。”
雏蜂语气平淡。
“他捡我一命,我还他一命。”
“现在还跟着,是我愿意。”
这句话让贾沃隆多看了她一眼。
知道还恩的人不少。
知道恩还完之后,自己仍是自己的人,不多。
谢惊尘也没有把雏蜂的选择理所当然地算到自己头上。
至少两人之间,不像主仆。
更像一前一后走了太久,暂时还没有分路的同行人。
魏小六从袖中取出两块木牌。
“陈国不怕你们记仇。”
“怕的是你们拿陈国的兵,去填自己的仇。”
“所以先不授职。”
“入观察册,领一件差事。”
谢惊尘接过木牌。
“什么差事?”
“护送一批药货。”
魏小六道:“从外棚送去北三仓。”
“一路上会有人跟。”
“你们的任务不是把跟路的人全杀了。”
“是记住谁跟,跟到哪,在哪儿换人。”
谢惊尘皱眉。
“只看,不杀?”
“若对方先动刀,可以杀。”
“若没动,就带回来。”
“这算考校?”
魏小六笑道:“算活。”
“陈国不养闲人。”
药车在巳时出发。
一共五辆。
车上装的是边角药材,价值不算高。
路线却很绕。
先从客馆后巷出去,再过染坊,绕军市南口,最后才往北三仓走。
谢惊尘骑马跟在第一辆车旁。
雏蜂没有骑马。
她坐在最后一辆车尾,像个随行账房。
车队刚离开客馆,便有两个人跟了上来。
一个卖针线的妇人。
一个挑水的老汉。
到染坊外,妇人消失。
换成一个跑腿少年。
再过两条街,挑水老汉进了酒铺,酒铺二楼却多出一扇刚刚推开的窗。
谢惊尘看见了。
他握剑的手动过几次。
每一次,都忍住了。
雏蜂坐在车尾,眼睛像没往旁边看过。
等车队进入军市,她忽然跳下车。
“停。”
车夫勒住缰绳。
谢惊尘回头。
“怎么?”
雏蜂没有回答。
她走到第三辆车旁,从车夫腰间摘下一块木牌。
木牌正面写着货号。
背面盖着安远夫人的小印。
看起来没有问题。
雏蜂以指甲沿木牌边缘轻轻一刮。
一层薄木皮脱落。
里面露出另一个数字。
“牌被换过。”
谢惊尘眼神一沉。
车夫吓得脸色发白。
“不关小的事!”
“小的从外棚领车时就是这块牌!”
雏蜂看向他的手。
虎口有新鲜木刺。
“你摸过夹层。”
车夫转身便跑。
谢惊尘长剑出鞘半寸。
一粒石子比剑更快。
雏蜂踢出的石子撞在车夫膝弯。
那人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