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
申定北没有点头。
也没有否认。
“老夫不知道。”
“眉先生也看不清。”
“看不清,就是最大的问题。”
陈一天沉默。
他想起系统失声那一刻。
想起识海深处那层雾。
想起黑衫女子偶尔露出的疲惫。
也想起圣人法则落下时,自己那种像蝼蚁被高处一根手指点住的无力感。
申定北道:“老夫能替你挡一些刀。”
“能剁掉一些抢在老夫前头要你命的人。”
“可你该挨的打,谁也别替你抢。”
“你若连断柳驿这种局都接不住。”
“后面的路,也不用谈了。”
陈一天道:“庭主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客气能让你活?”
“不能。”
“那老夫客气什么?”
陈一天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发苦。
可这点苦意很快淡去。
他看着申定北。
“若这局我接住了呢?”
申定北终于也笑了一下。
那笑并不温和。
像刀背磕在石头上。
“接住了,再接下一局。”
陈一天一时无言。
“就没点好听的?”
申定北道:“你想听好听的,去找你那些女人。”
“老夫没空哄你。”
赵清霞忍不住冷声道:“庭主今日来,只是为了骂他?”
申定北看了她一眼。
“你倒护得紧。”
赵清霞不退。
“他是我夫君。”
申定北点了点头。
“那你更该听。”
“护他,不是把所有刀都替他挡了。”
“有些刀,你替他挡,他会少疼。”
“也会少长一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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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霞眼神一沉。
可她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话,她也听懂了。
陈一天垂眸,看着石桌上的断柳驿图。
过了很久,他才问:
“庭主觉得,我该先动谁?”
申定北道:“你已经知道。”
“但你还想听别人替你确认。”
陈一天被说中心思,倒也不恼。
“我现在伤着呢,谨慎些不丢人。”
“知道谨慎,是好事。”
申定北道:“可别把谨慎变成等。”
“断柳驿的药材队是真。”
“缺指人也真。”
“小子,以你的神魂力,这些真相你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看得很清楚,最多就是忍些疼。”
“可这,是明面上的动作。摆上台面的棋子,乌衣台能看清,你的军情司能看清,你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但你应该知道,面上的棋子,都不是最要紧的。”
“你要找的,是谁让真货停在那里。”
“谁让真路引愿意给假刀让路。”
“谁让那些人相信,只要陈一天一乱,黑石关就会自己裂开。”
“这,才是局。你为王,你的任务不是前线拼杀,而是看势、造势、用势。这一点,你身边的老书生,应该比老朽更清楚。”
陈一天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这与他原本判断一致。
可从申定北口中说出来,又像把那条线往前推了一寸。
刘粉惊讶地看向陈一天。
听庭主的意思,夫君他的神魂力到底多强了?
申定北起身。
他来得突然。
走得也突然。
高依依道:“庭主不见潇雪?”
申定北脚步顿了顿。
“不见。”
“见了心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告诉她,好好养伤。”
“别学她那不成器的男人,刚醒就想拿自己当鱼饵。”
陈一天再次无言。
你骂我能不能别当面骂?我好歹也是个小王啊……
申定北已经走到院门前。
夜色像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一句话。
“活下来。”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不见。
王府前院里,只剩夜风吹过石阶。
陈一天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断柳驿那张图。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图上药材队的位置轻轻按住。
“老贾。”
贾沃隆上前。
“老朽在。”
陈一天道:“明天不动药材队。”
“先动驿站里的人。”
贾沃隆点头。
“明白。”
“刘粉。”
“妾身在。”
“查陆驿丞。”
“查他来之前的账。”
“查他家里人。”
刘粉合上账册。
“妾身亲自查。”
“清霞。”
赵清霞抬眼。
陈一天道:“天纪外线再放远十里。”
“不要惊人。”
“我要他们觉得,黑石关的眼睛还没看到驿站里面。”
赵清霞道:“好。”
“依依。”
高依依看他。
陈一天声音轻了些。
“我明天可能要上城头。”
高依依没有立刻反对。
她只是看着他。
“不是现在。”
陈一天补了一句。
“也不是去打架。”
“只是让城里人看见我。”
高依依沉默片刻。
“到时候我扶你。”
陈一天笑了。
“好。”
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
断柳驿的那枚点,在图上像一颗钉子。
陈一天看着它。
胸口还疼。
神魂还虚。
可申定北那句话,像一块冷铁压进他心里。
活下来。
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他以前总觉得,活着是本能。
现在才明白。
在这张局里,活下来,本身就是第一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