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明白。
这就是父皇让姬幼微接刀的原因。
不碰最硬的。
先折最亮的。
诸王时代刚起,第一面旗若倒得足够快。
天下人心至少会顿一顿。
只要人心一顿。
姬家便能喘气。
午后。
京郊北营。
五百金丹军第一次公开演阵。
没有旌旗。
没有鼓乐。
只有兵部、供奉院、玄龙卫的少数人站在高台上看。
阵旗起时,天色都暗了一瞬。
五百道法力汇入同一处。
灰黑色法剑从云下探出。
一剑斩落。
校场中央那座用玄铁、青钢、禁制符文堆成的假山,被从中剖开。
断面光滑如镜。
姬承业看得眼神发亮。
姬承乾却看见。
前排有七名金丹军,演阵之后脸色惨白。
其中一人耳边甚至渗出了一线血。
罗敬立刻让人把那七人扶下去。
动作很熟。
熟得像早已演练过很多次。
姬幼微也在高台上。
她没有因那一剑露出喜色。
只是拿笔,在册子上写下两行字。
能斩坚。
不可久。
写完之后,她抬头望了一眼北方。
北境很远。
黑石关更远。
可她知道。
这把刀迟早要递过去。
只是递过去之前,她得先找准陈一天的骨头在哪。
傍晚时分。
一枚调兵符落在御书房案上。
符面没有写北境。
只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商路。
从中京出,绕京畿,过西北,最后隐入北境边市。
姬渊看了很久。
终于将调兵符推到暗格里。
“去吧。”
“别让朕失望。”
夜里。
三支不起眼的队伍,从中京不同方向离城。
一支押着药材。
一支扮作商队。
一支混在迁徙的流民里。
没人知道。
这些人身上,带着大京烧掉国本换来的第一把火。
火不大。
集中起来,却可燎原。
中京三支暗队出城的时候,黑石关的早市刚开。
北境八月的晨风,已经有些凉。
可外城的热闹,半点不输往日。
卖炊饼的老汉把炉火烧得很旺。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
药铺门口排着几名刚从城外回来的猎户。
他们身上带伤,却还有心思同掌柜讨价还价。
若只看这一幕。
谁也想不到,不久前这座小城的王,刚从圣人法则下捡回半条命。
王府东偏厅里。
来人却不少。
贾沃隆、刘粉、赵清霞、张五、魏小六、王大力、李玉瑶、苏思瑶、申南山、申晴雪,皆在。
何牛、马庆、李狂澜、刘满仓几人,则各自从军营、御兽司、城头和商路口子赶来。
屋子不小。
可人一多,便显得有些挤。
陈一天坐在主位。
脸色还白。
外袍松松披着,胸前圣人法则残痕被衣襟遮住。
他没有强撑出什么威严。
只是比前几日坐得更稳。
高依依坐在他左侧。
赵清霞站在窗边。
刘粉面前放着一册账。
贾沃隆仍旧拢着手,像个来听热闹的老书生。
可屋里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这场议事,不是听热闹。
陈一天扫了一圈。
“人到齐了?”
张五立刻道:
“主公,周岚夫人还在渊底作锚,潇雪郡主伤势未愈,刘掌柜那边只留副手看着御兽司,其他该来的都来了。”
刘满仓忙起身。
“主公放心,御兽司那边有老朽的人盯着,小白姑娘和雷姬姑娘也偶尔过去看一眼。出不了问题。”
陈一天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