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殿门口多了一个人。
重明眼中重瞳骤然一缩。
他看见的不是人。
是一片黑。
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口,从殿门外探了进来。
那几名村民什么都没察觉。
仍旧磕头许愿。
蚩尘抬头看向殿梁。
“下来。”
重明没有动。
“饕餮尊者?”
这个存在前不久不是被黑石关生擒了吗?
“下来。”
蚩尘又说了一遍。
重明沉默片刻,缓缓落地。
他没有逃。
因为他看得见。
只要自己敢动,殿外那片黑会比他的念头更快。
“你想杀我?”
重明问。
蚩尘道:“原本想。”
重明听懂了。
原本想,说明现在还有别的价码。
“要我做什么?”
“当战宠。”
重明脸色一僵。
“你羞辱我?”
蚩尘无所谓笑了笑。
“小爷我也是别人的战宠。”
“你给我当战宠。”
“这很公平。”
重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殿中几个村民终于察觉不对。
他们抬起头,先看见了重明,又看见了蚩尘。
蚩尘一挥袖。
那几人眼前一黑,全都昏了过去。
“别吓到凡人。”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重明眉头微挑。
“被规矩讲过以后。”
蚩尘懒洋洋道:“你以后也会讲。”
重明不再说话。
他低头,看见脚下阴影里伸出一缕饕餮妖纹。
那妖纹缠上他的脚踝。
冰冷,黏腻。
像一条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锁链。
他知道,自己只要反抗,结局不会比飞影好。
“我降。”
重明垂下眼。
蚩尘满意地点点头。
名单上第二个名字,被他划了一道圈。
第三个名字,叫胡九儿。
九尾妖姬。
她藏在一座小城的乐坊里。
蚩尘到时,正是傍晚。
乐坊外红灯刚挂上。
里头琴声婉转。
胡九儿坐在纱幕后,九条狐尾被幻术藏得干干净净。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一颦一笑,都像能把人的魂勾走。
可蚩尘进门后,琴声立刻断了。
纱幕后,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尊者何必来找我这种苦命人?”
蚩尘在堂中坐下,重明乖乖站在他身后,态度很明了。
“你苦命?吃人不下数百了吧?”
“再者,谁他娘能跟小爷我比苦命。”
胡九儿掩唇轻笑。
“他们心甘情愿。”
蚩尘也笑。
“我现在也给你一个心甘情愿的机会。”
胡九儿沉默了。
她比飞影聪明。
也比重明更懂利害。
更何况,重明如今的站位已经在告诉她立场了。
“陈一天要我?”
“呵,就你只脏狐狸,他都未必知道你是谁。”
胡九儿感觉受了奇耻大辱,银牙紧咬,“尊者,奴家现在还是清白身子,跟人间这些臭男人,不过幻术罢了……”
蚩尘没兴趣知道这些,直言道:“但我觉得你有点用。”
胡九儿忍下怒气,眼波微动。
“用我做什么?”
“情报。”
“幻术。”
“必要时候,骗人。”
胡九儿展现了笑意。
“尊者倒看得起奴家。”
蚩尘看着她。
“少来这套。”
“你这点媚术,对小爷没用。”
胡九儿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
她撩开纱幕。
一步一步走出来。
每走一步,身后就有一条狐尾虚影显出。
到第九步时,九尾齐开。
整座乐坊都像浸入了粉色雾气。
“那若奴家不愿呢?”
蚩尘张开嘴。
那粉色雾气瞬间被他吞掉一半。
胡九儿脸色骤变。
下一刻,饕餮妖纹已经缠上她九条狐尾。
蚩尘站起身。
“我问话的时候,最好少演。”
胡九儿浑身僵住。
片刻后,她低头。
“奴家愿意。”
蚩尘嗤笑。
“你看。”
“还是很心甘情愿的。”
“走吧。”
第四个,是炎烬。
本体是三足金乌的旁支。
这家伙藏得最远。
他在一处火山旧口下修行。
此地本就火气重。
妖气混在火气里,寻常修士很难察觉。
蚩尘找到他时,炎烬正化作一只三足金乌,蹲在熔岩石上睡觉。
察觉蚩尘气息后,他的戾气一闪而逝,第一反应不是打。
是逃。
火山口赤光冲天。
速度快得像一枚烧红的箭。
蚩尘抬头看了一眼。
“倒是比飞影聪明。”
他没有追。
只是张开手。
掌心浮现一枚黑色饕餮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