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杨秀清犹豫一下,“还有,朱夫人说,她在云南、缅甸、暹罗联络了三千明军旧部,可为我们内应。若我们攻入湖南,她可让这些人在云南起事,牵制清军。”
“好!”洪秀全大喜,“告诉她,若大事可成,我必不负她!”
他转身,对台下会众高喊:“出发!目标,永安州!”
万人起义,如燎原之火,烧向北方。
而此时的北京,紫禁城里,道光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奏折上说,广西有“教匪”作乱,不过癣疥之疾,已命地方剿灭。
道光朱笔一挥:“限期剿平,不得有误。”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民变。可他不知道,这次的火,会烧多大,会烧多久。
三、余烬(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
南京,天王府。
洪秀全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气息奄奄。十一年了,太平天国席卷半壁江山,定都南京,与清廷分庭抗礼。可如今,内讧不断,猜忌日深,北伐失败,西征受挫……曾经的燎原之火,已剩残烬。
“天王,”李秀成跪在床前,“曾国藩的湘军已围天京数月,城中粮草将尽。不如……突围吧。去江西,去福建,还能再起。”
洪秀全摇头,声音虚弱:“秀成啊,你可知……我为何要反清?”
“为天下百姓,为汉家山河。”
“是,也不是。”洪秀全苦笑,“我年轻时,四次科举不中,心灰意冷。后来得《劝世良言》,创立拜上帝教,本只是想有个寄托。可没想到,信众越来越多,势成骑虎。等到金田起义时,我已身不由己。”
他望向窗外,那里曾是大明故宫的遗址:“其实……我心里一直知道,百姓要的不是什么‘天国’,他们要的,只是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不被欺压。可这十一年,我们给了他们什么?战乱,饥荒,死亡……和清廷,有什么分别?”
李秀成垂首不语。
“朱夫人……还在缅甸么?”洪秀全忽然问。
“在。这些年,她一直暗中资助我们。可自从天京事变后,她就断了联系。”
“她是对的。”洪秀全长叹,“我洪秀全,对不起汉家百姓,对不起……大明。”
他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在金田村,他答应朱媺娥,若成事,必奉大明为正统。可后来,他自称天王,建国太平,早把承诺忘了。
“秀成,我死后,你若能突围……去缅甸,找朱夫人。告诉她,我洪秀全……言而无信,愧对大明英灵。但太平天国的血,没有白流。这天下,迟早要变。让她……继续等,等下一个能举起火把的人。”
“天王……”
“去吧。”洪秀全挥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李秀成叩首,含泪退出。
当夜,洪秀全病逝。
消息传到缅甸时,朱媺娥正在病榻上。她已七十八岁,油尽灯枯。
“夫人,”养子朱明(她收养的汉人孤儿)跪在床前,“太平天国……完了。洪秀全死了,天京将破。我们……还要等么?”
朱媺娥看着手中的玉佩,那枚木坤留给阿兰朵,阿兰朵留给她的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沐”字。
“等。”她轻声道,“公主说过,大明还没完。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大明就没完。只要还有一滴血未冷,大明就没完。我死了,你等。你死了,你的儿子等。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总有一天……大明会重见天日。”
“可要等多久?”
“等到汉人觉醒,等到华夏重生,等到……有人能举起那面旗,不是为了一家一姓,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汉家山河,为了……真正的复明。”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身影:长平公主在南京城下消散的背影,沐天波在昆明城头挺立的英姿,花义兔在总督府咒骂的决绝,木坤在观星台上引爆符阵的疯狂……
他们都死了。
可他们还在。
在他们的血里,在他们的魂里,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明儿,”她最后说,“把这枚玉佩,传下去。告诉后人,我们的根,是汉人。我们的国,是大明。我们的魂,是华夏。无论多久,无论多远,都要等,都要记得。”
“是。”朱明流泪叩首。
朱媺娥含笑而逝。
这一年,是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