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边境血月

“哦?若我不放呢?”莫敬宇凑近,几乎贴到她脸上,“你能怎样?用你那阵法?可惜,这王宫地下,没有地脉。你那阵法,没用。”

“阵法没用,可这个有用。”花义兔左手一翻,一枚铜钱已抵在莫敬宇咽喉。

铜钱边缘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你!”莫敬宇大惊,想退,可铜钱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让他们退下。”花义兔冷冷道,“否则,我死之前,必取你性命。”

“退……退下!”莫敬宇颤声道。

甲士们面面相觑,缓缓退开。

“打开殿门。”

殿门打开。

“花军师,有话好说……”莫敬宇冷汗涔涔。

“没什么好说的。”花义兔押着他,一步步走向殿门,“莫王,我今日教你一个道理:汉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汉人的命,也不是那么好要的。”

她走到殿门口,忽然将莫敬宇往前一推,自己翻身跃出,落在院中。

“放箭!放箭!”莫敬宇跌倒在地,嘶声大喊。

箭如飞蝗,射向花义兔。

花义兔就地一滚,躲到廊柱后。铜钱在手,连弹三下。

三枚铜钱化作三道金光,射入弓箭手群中。只听三声惨叫,三名弓箭手捂着眼睛倒地。

“妖法!她会妖法!”安南兵大乱。

花义兔趁机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已到宫墙边。回头望了一眼,莫敬宇在甲士簇拥下,正指着她大喊:“追!给本王追!死活不论!”

她冷笑一声,翻墙而出。

升龙城的街道,已是戒严。一队队安南兵在街上巡逻,搜查每一个可疑的人。

花义兔躲进一条小巷,撕下假胡子,散开头发,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安南女子的衣服换上。片刻之间,她从商人变成了一个普通民女。

可这样还不够。出城的路肯定被封了,得另想办法。

她想起一个人。

程有虎。

那夜他说,若她有难,可去城东的玉山寺找他。

去,还是不去?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生机。

花义兔咬咬牙,向城东而去。

玉山寺是座小庙,香火不旺。夜深了,寺门紧闭,只有偏殿还亮着灯。

花义兔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沙弥探出头:“女施主,夜深了,本寺不接香客。”

“我找程道长。”花义兔低声道。

小沙弥打量她一眼,侧身让开:“道长在后院。”

花义兔走进寺庙,穿过前殿,来到后院。后院有棵菩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正是程有虎。

“你来了。”程有虎没有回头,“坐。”

花义兔在他对面坐下:“道长早知道我会来?”

“卦象如此。”程有虎睁开眼,“你今日有血光之灾,但命不该绝。所以贫道在此等你。”

“道长要救我?”

“是,也不是。”程有虎道,“贫道给你两条路。一条,跟贫道走,去见洪经略。一条,你自己走,但九死一生。你选哪条?”

“我自己走。”花义兔毫不犹豫。

“哪怕九死一生?”

“哪怕十死无生。”花义兔道,“道长,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说过,这条路,我选定了。”

程有虎看了她许久,叹道:“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当年在辽东,他也是这么说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花义兔:“这是出安南的路线。莫敬宇在各大关口都设了卡,你走不了。只有这条路,虽然险,但能通。”

花义兔接过地图,展开一看。路线蜿蜒,穿过深山老林,瘴疠之地,最后到达缅北。

“缅北现在是木邦土司的地盘,与云南有旧。”程有虎道,“你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只是这一路……毒虫猛兽,瘴气沼泽,还有追兵。你一个人,很难。”

“再难也得走。”花义兔收起地图,“道长,您为何帮我?”

“为你父亲。”程有虎缓缓道,“也为我师兄。他虽然固执,虽然逆天,可他是我师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选的人,死在这里。”

他起身,从树下取出一个包袱:“这里面是干粮、水、药品,还有一枚信号弹。到了绝境,放信号弹,或许有人来救你。但也或许,会引来追兵。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多谢道长。”花义兔接过包袱,深深一躬。

“走吧。”程有虎摆摆手,“趁夜出城。东门防守最松,我已打点好了。出城后,一路向东,不要回头。”

“道长保重。”

花义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程有虎站在树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师兄,”他喃喃,“你收了个好徒弟。可惜,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

他抬头,望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黯淡。

这夜,还很长。

花义兔按程有虎的指点,顺利出了东门。城外是一片稻田,过了稻田就是山林。她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向东北方向疾行。

天快亮时,她已入深山。

林中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她撕下衣襟,蒙住口鼻,又用程有虎给的药粉洒在身上,驱赶虫蛇。

可追兵还是来了。

马蹄声,犬吠声,从后方传来。莫敬宇竟动用了猎犬。

“快!她在前面!”

“追!”

花义兔咬牙,加快脚步。可女子的体力终究有限,跑了半夜,她已精疲力尽。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已能听到他们的呼喝。

“放箭!”

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树干上。花义兔左躲右闪,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她想起程有虎给的信号弹。

用,还是不用?

用了,可能引来救兵,也可能引来更多的追兵。

不用,她今日就得死在这。

“拼了!”她取出信号弹,拉响。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如血如焰。

追兵一愣,随即大笑:“她在求救!可这深山老林,哪来的救兵?弟兄们,抓活的!大王有赏!”

花义兔靠在树上,喘息着,看着追兵逼近。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追兵伸手可及之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哨声。

哨声尖锐,穿透山林。追兵们一怔,停住脚步。

“什么声音?”

“不知道……”

哨声又起,这次更急,更密。林中草木摇动,似有无数东西在爬行,在游走。

“蛇!好多蛇!”

“还有蝎子!蜈蚣!”

“是蛊!是蛊术!”

追兵大乱。只见林中涌出无数毒虫,蛇、蝎、蜈蚣、蜘蛛,如潮水般涌来,将追兵团团围住。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追兵在毒虫围攻下,纷纷倒地,抽搐,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