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染金陵

“等等。”程有龙拦住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旗上画着八卦。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旗上,小旗无风自动,飘向城墙。

“奇门遁甲,雾锁金城!”

江面上,忽然升起浓雾。那雾又浓又重,三步之外不见人影。清军守将在城墙上,只见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放箭!快放箭!”

箭矢射入雾中,如石沉大海。

“就是现在!”程有龙高喝。

天罡军趁机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可公主还在昏迷,陈晓东背着她,无法攀爬。

“给我!”魏泽南伸手要接。

“不用。”陈晓东将公主绑在背上,柴刀咬在口中,单手攀梯。梯子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下,他都咬牙挺住。

终于爬上城墙,守军已与天罡军混战在一起。陈晓东护着公主,且战且退。一个清军小校看见公主,眼中凶光一闪,挥刀砍来。

陈晓东正要挡,花义兔忽然出现在他身前,手中铜钱一抛。

铜钱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那小校眉心。小校浑身一震,软软倒下。

“快走!”花义兔脸色苍白,显然这一下消耗不小。

众人杀下城墙,打开城门,两万大军涌入城中。

寅时,天罡军已到聚宝门外。

聚宝门是南京正门,门洞深三丈,有千斤闸,有瓮城。按计划,内应会在丑时开门,可现在已到寅时,城门紧闭,城墙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对劲。”程有龙心头一沉,“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城墙上忽然火把齐明。

洪承畴出现在城楼,一身官服,按剑而立。他身边站着张应京,还有一众清军将领。

“长平公主,久违了。”洪承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本督在此,恭候多时。”

公主被陈晓东扶着,勉强站直身子,仰头看着城楼。

“洪督师,别来无恙。”

“托公主的福,还好。”洪承畴淡淡道,“公主一路辛苦,从巢湖到南京,三百里水路,连破李成栋水师,强登观音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到此为止了。”

他一挥手,城墙上忽然竖起无数旗帜,每一面旗下,都站着一排弓箭手,箭已上弦,对准城下。

不止聚宝门,周围的通济门、三山门、石城门,同时火把通明,喊杀震天——天罡军,被包围了。

“公主以为,只有你们会用疑兵之计?”洪承畴冷笑,“你在芜湖、镇江、常州那点小把戏,本督三天前就知道了。李成栋的水师,是本督故意放在江心,耗你天罡阵的。观音门的雾,是本督让你进的——不让你进城,怎么关门打狗?”

字字如刀,扎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努力,都在洪承畴的算计之中。

“内应呢?”公主问,声音很平静。

“内应?”洪承畴笑了,拍了拍手。

城墙上,推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老者,穿着侍郎官服,正是钱谦益。他身后还有几个官员,都是名单上的人。此刻一个个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满脸惊恐。

“钱大人倒是想给你开门,可惜……”洪承畴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正是公主那份,“公主这份名单,三天前就到了本督手中。至于是谁送的,公主不妨猜猜?”

公主没猜,也不用猜。名单只有她有,能送出去的,只有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人——

朱天甲。

这位一直负责联络江南士绅的谋士,此刻低着头,不敢看公主的眼睛。

“为什么?”公主问,声音很轻。

朱天甲浑身一颤,缓缓抬头,脸上全是泪:“公主,对不住……我、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我一家老小,都在南京……”朱天甲泣不成声,“洪承畴抓了他们,说我不从,就满门抄斩。公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明……”

他说着,忽然跪下,砰砰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

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起来吧,朱先生。我不怪你。”

朱天甲愣住。

“家人被挟,不得不从,人之常情。”公主的声音很平静,“若换作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你走吧,去接你的家人,好好活着。”

“公主……”朱天甲嚎啕大哭。

“走!”公主厉喝。

朱天甲连滚爬爬地跑了,消失在街巷中。

城楼上,洪承畴鼓掌:“好气度。可惜,气度救不了命。”

他一挥手:“放箭!”

万箭齐发。

“结阵!”程有龙嘶吼。

三十六人勉强归位,星光再起,可这次的光罩,暗淡得多,也小得多。箭矢落在光罩上,虽然未能射穿,但每中一箭,光罩就暗淡一分。

阵中三十六人,个个嘴角溢血。公主更是站立不稳,全靠陈晓东扶着。

“这样下去,撑不过一炷香。”花义兔急道。

“那就不撑了。”公主眼中闪过决绝,“程道长,散阵,所有星力聚于我身。我要……再斩一剑。”

“不可!”程有龙骇然,“公主,你现在的身子,再斩一剑,必死无疑!”

“那就死。”公主看着他,又看看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诸位,陪我走到这里,辛苦了。接下来,让我自己走吧。”

“公主!”陈晓东死死抓住她的手臂,“你说过,要我保护你。我死之前,你不会死。”

“傻小子。”公主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她推开陈晓东,向前一步,抬头看着城楼上的洪承畴。

“洪督师,你说历史是胜利者写的。那我今日,就让你看看,失败者是怎么写历史的。”

她闭上眼,胸口帝女星印记骤然放出刺目光华。那光如此之亮,照得夜空如白昼,照得城上城下所有人睁不开眼。

三十五道星光,从同伴胸口飞出,汇入她体内。公主浑身剧震,七窍流血,但左手缓缓抬起——

掌心的疤痕,活了。

那疤痕化作一柄剑,一柄真实的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透明如水晶,剑脊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那是大明的国运,是二百七十六年的山河,是亿万黎民的愿力。

“这一剑,为崇祯皇帝,为我父皇。”

“这一剑,为北京城破时,殉国的百官万民。”

“这一剑,为天下不甘为奴的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