茁壮集团总部大楼,CEO办公室。
曾经一尘不染、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茶香的奢华空间,此刻却如同台风过境。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紫砂壶碎片和早已干涸的茶渍。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报表、钢笔、电脑……所有的一切都被粗暴地扫落在地,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小山般的烟头。
老金,就坐在这片狼藉的中央。
不过短短两天,这位曾经在商场和江湖都叱咤风云的大佬,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至少十岁。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双颊的肉眼看着都塌了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此刻也皱巴巴的沾满了烟灰,像一件穿了半个月没换的睡袍。
他的面前摆着三部手机,每一部都在不停地响着,屏幕上闪烁着来自银行、供应商、合作伙伴、以及无数媒体记者的催命符。
但他一部也没有接,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纸上是一个公司的名称和其盘根错节的股权结构图。
天环集团
“金总,”王宏伟推门而入,声音沙哑。
他的状态比老金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两天两夜没合眼。
“我刚从工商局那边回来,吃了闭门羹。老关系一个都联系不上,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好不容易堵到一个副局,对方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说了句这事儿你们别找我,谁沾谁死,就钻车里跑了。”
老金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我这边也一样,”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银行那边已经正式发函了,以经营出现重大风险为由,单方面冻结了我们所有的贷款渠道和授信额度。并且要求我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提前偿还一笔三十亿的贷款,否则就要向法院申请查封我们公司的资产。”
釜底抽薪!
王宏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现金流一断,别说还贷款,下个月给几千号员工发工资都成问题。”
“对手是谁,查清楚了吗?”王宏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老金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桌上那张A4纸。
王宏伟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天环集团,是他们?”
天环集团,这个名字对于任何一个从事矿产资源和贵金属冶炼行业的人来说,都如雷贯耳。
这是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巨无霸。一个从上游的矿山开采,到中游的冶炼加工,再到下游的销售渠道,构建了完整产业链的庞然大物。他们几乎垄断了国内百分之四十的高品位金矿和百分之六十的稀土矿资源,是这个行业里当之无愧的规则制定者之一。
苏壮那近乎妖孽的变废为宝技术,使得矿产资源这个概念本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当垃圾都能变成比金矿里挖出来的纯度还高的黄金时,谁还会去花天价购买他们手里的矿石?
茁壮集团的崛起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蛋糕上。
“我查过了,”老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这次的行动是天环集团牵的头,他们联合了另外七家大型的传统冶炼企业组建了一个联盟。之前受到我们拓展市场份额冲的的那些小企业,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影子。”
王宏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对方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范畴。能让工商、环保、银行等多个要害部门在同一时间发难,步调一致地对他们进行绞杀,这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已经不是他或者老金能够想象的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老金和王宏伟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
门口,公司的行政总监脸色煞白地探进半个脑袋,声音都在发颤:“金总,王总监,楼下……楼下……”
“楼下怎么了?!”老金厉声喝道。
“环保和工商的人来了,说是要成立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我们公司,他们还带来了封条……”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已经从楼道里传了过来。
“都别动!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现在要对茁壮集团进行全面查封!所有人都待在原地,配合调查!”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身穿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在老金面前晃了一下。
“根据举报,茁壮集团涉嫌存在重大违规生产和财务造假。从现在开始,公司所有业务无限期暂停,所有账目、服务器、生产线全部就地封存,等待进一步调查!请你们配合!”
说完,他根本不给老金和王宏伟任何辩解的机会,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黄色封条,开始对办公室里的文件柜、电脑主机进行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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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死死地盯着那张封条,看着上面“联合调查组”几个刺眼的大字,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想反抗,想质问。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因为他从为首那人冰冷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任何反抗都毫无意义。
一个小时后,整栋茁壮集团总部大楼被贴上了上百张黄色的封条。员工们被勒令遣散回家等候通知。曾经车水马龙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
老金和王宏伟失魂落魄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楼前,看着那扇被交叉封条封死的玻璃大门,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萧瑟与悲凉。
王宏伟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石柱上,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苏董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吃人血馒头!这帮畜生!”
老金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栋曾经承载了他们所有梦想和辉煌的大楼,如今却像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黄色的封条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缓缓地转过身,没有理会身旁暴怒的王宏伟,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他推开门,店员正昏昏欲睡地趴在收银台后。
他走到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拿起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和一包红塔山香烟。
付了钱,他走出便利店,就那么坐在了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这里,正好能将整栋茁壮集团总部大楼尽收眼底。
他拧开瓶盖,没有用杯子,就那么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已经很多年不碰这种劣质的白酒了。自从跟了苏壮,他喝的是几万块一饼的普洱,抽的是特供的大熊猫。可此时此刻,只有这种最粗暴的灼烧感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呛人的烟雾在肺里肆虐。
霓虹初上,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喧嚣,车流如织,人来人往。只是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了。他们就像两个被时代洪流抛弃的孤魂野鬼,坐在这繁华世界的边缘,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帝国在眼前轰然倒塌。
“苏董……你在哪儿啊……”
老金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混着呛咳出来的泪水,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你要是在,这帮狗杂碎谁敢他妈的这么放肆……”
他缓缓地靠在便利店冰冷的玻璃墙上,整个人都陷进了街角的阴影里,只剩下指间那点猩红的烟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明灭不定。
最后一缕晚霞从地平线消失。
夜,彻底降临了。
一瓶酒,一包烟。
老金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在他身上时,王宏伟惊恐地发现,老金那头原本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黑发,竟已变得灰白一片。
一夜白头。
……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昏天黑地的天空,此刻乌云已经散去大半,有几缕金色的夕阳顽强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海岛仿佛被彻底清洗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
只是这股清新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湿热与粘稠。
苏壮搀扶着赵丽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林地中艰难前行。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两人的处境雪上加霜。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腻而冰冷,海风一吹带走了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
赵丽娜的脸色很差,嘴唇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更麻烦的是她腿上的伤经过海水和泥水的双重浸泡已经有些红肿发炎,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嘶……”
一阵因疼痛而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不行,我走不动了……”
才走了几百米,赵丽娜便停了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急促地喘着气。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苏壮看着她那副强忍痛苦的模样,向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
“上来。”他的声音简洁而又不容置疑。
“我……我自己可以……”赵丽娜还想逞强。
“别废话了,如果伤口恶化可就要截肢了,到时候公司可不会给你配拐。”苏壮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调。
赵丽娜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逗得又气又想笑,心中那点因为伤痛和绝境而滋生的恐惧感竟也冲淡了几分。她不再坚持,咬着嘴唇顺从地趴在了苏壮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上。
苏壮轻喝一声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继续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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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娜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脖颈处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汗水、雨水和淡淡阳光味道的男性气息,令人安心。
“哗……哗啦啦……”
就在苏壮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快要耗尽时,一阵清晰的水流声从不远处的山壁后传了过来。
“有水!”
苏壮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峭壁上飞流直下,阳光在水雾中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瀑布下方汇聚成一泓清澈见底的潭水,水质清冽,甚至能看到几尾小鱼在其中欢快地游弋。
水潭边上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
沙地上居然还散落着几块飞机的残骸和三四个颜色各异的行李箱。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赵丽娜精神一振,挣扎着想从苏壮背上下来。
然而,苏壮却一把按住了她,眼神警惕。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水潭边一块巨大的岩石。
“别出声,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果然,随着苏壮话音落下,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块巨石后面站了起来。
那是个女人。
一个看起来和这片原始丛林格格不入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始祖鸟户外运动装,虽然上面已经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泥污,但依旧能看出其昂贵的质地。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也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