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书屋的木门刚拉开，晨雾还没散，林正宏就看见老校长的儿子林建国背着个沉甸甸的木箱，沿着青石板路走来。木箱上缠了三道麻绳，边角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建国哥，你怎么来了？”林正宏快步迎上去，伸手想帮他托住木箱。

林建国侧身躲开，脚步没停：“不沉，我自己来就行。”他走到书屋门口的台阶前停下，弯腰把木箱放在地上，直起身时揉了揉腰，额头上渗着细汗，“我妈让我把我爸的一些东西送过来，说你建了书屋，这些东西放在你这儿，比在家里积灰有用。”

晓冉抱着刚整理好的绘本走出来，看到木箱眼睛一亮：“建国叔叔，这里面装的是校长爷爷的东西吗？”

“是啊，都是你校长爷爷生前宝贝得不行的物件。”林建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晓冉的头，目光扫过书屋院子里的孩子们，语气沉了些，“我爸走后，我妈总对着这些东西发呆，说这些都是给孩子的，该放在有孩子、有书的地方。”

林正宏蹲下身，伸手解开木箱上的麻绳。麻绳缠得紧，他指尖用力，指甲缝里蹭进了些灰尘。晓冉递过一张纸巾：“爸爸，擦手。”

“谢谢冉冉。”林正宏擦了擦手，继续解绳。三道麻绳解开后，他掀开木箱的盖子，一股淡淡的旧书味混着木头的清香飘了出来。箱子里铺着一层蓝色的粗布，上面整齐地码着一摞摞旧书，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

“这些都是我爸攒了一辈子的书。”林建国蹲在旁边，伸手轻轻拂过书脊，“他年轻时工资低，省吃俭用也要给孩子买书，后来孩子们毕业了，就把书都收起来，说留给以后的孩子看。”

林正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安徒生童话》，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扉页上用钢笔写着“赠小明，愿童话照亮童年”。字迹工整有力，能看出书写者的用心。

“小明是我爸教的第一届学生，现在在城里当老师了。”林建国解释道，“我爸总说，每个孩子都该有书读，哪怕是一本旧书，也能给他们带去希望。”

晓冉凑过来，指着另一本绘本：“爸爸，这本《小蝌蚪找妈妈》我也有！”

“这是你校长爷爷特意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当年镇上只有这一本。”林建国笑着说，“有个小女孩特别喜欢，天天来学校蹭书看，我爸就把书借她看了一个月，还帮她包了书皮。”

正在院子里看书的阿杰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到木箱里的旧书，眼睛红了：“建国叔叔，这些书都是校长爷爷给我们买的吗？我记得我上一年级的时候，校长爷爷给我送过一本《西游记》，说我要像孙悟空一样勇敢。”

“是啊，这里面肯定有你那本。”林建国点点头，“我爸每给孩子送一本书，都会在扉页上写名字，你找找看。”

阿杰蹲在木箱边，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旧书。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小声议论着，生怕碰坏了这些旧书。张奶奶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路过，看到这一幕，也走了过来：“建国啊，你把你爸的东西送来了？”

“是啊，张婶。”林建国站起身，“我妈说这些东西该放在书屋，让孩子们能看到。”

张奶奶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本语文课本，翻了几页，眼眶红了：“这是我家孙子小时候用的课本，当年他家里穷，买不起新书，你爸就把自己的旧课本给他用，还帮他补了好几处破洞。”她指着课本上的补丁，“你看，这都是你爸一针一线缝的。”

林正宏把旧书一本本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晓冉主动找来抹布，轻轻擦着书脊上的灰尘。当他拿起最后一摞书时，发现箱子底部还有一个棕色的布包，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林正宏抬头问林建国。

“这是我爸的日记。”林建国的声音低了些，“他写了一辈子日记，从来不让我们看。临终前，他说如果以后建了书屋，就把日记放在书屋里，让孩子们知道，有人一直惦记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