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消息,他鼻尖一酸。
想起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在单位工作,不求升官发财,但求问心无愧。咱林家三代清白,不能在你这里坏了名声。”
可现在,他却在为如何写一份虚假材料而发愁。
良心和饭碗,到底该选哪个?
林少虎咬咬牙,重新拿起笔。
这次他没再犹豫,开始快速书写。
他先写余文国的工作经历:哪年入职,负责过哪些项目,获得过什么荣誉。这些都是事实,档案里都有记录,写起来还算顺利。
但写到“现实表现”时,他又卡住了。
怎么写?完全按吴良友的要求,把余文国夸成一朵花?那他成什么了?帮凶?可不那么写,吴良友那儿怎么交代?
林少虎抓耳挠腮,感觉头皮都要挠破了。
正烦躁着,眼角余光瞥见抽屉角落里的那张纸条——上个月在报纸上抄录的检察院举报热线。
当时只是随手一记,想着万一哪天能用上。没想到现在真成了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停许久。
举报?说得轻巧。
万一被查出来,他在单位还怎么混?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个月医药费就要两三千。
孩子明年要上小学,学区房还没着落。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要是不举报,就这么昧着良心写材料,以后每天晚上能睡着觉吗?
林少虎想起去年参加培训时,老师讲过的一个案例。
某县建设局的小办事员,因为听从领导指示,出具了虚假的验收证明。
后来项目出事,领导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却被判了三年。
庭审录像里,那个办事员哭得稀里哗啦,说:“我就是太听话了……”
太听话了。
这话像根刺,扎在林少虎心上。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稿纸。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后落下去,写下一行字:“该同志工作认真负责,业务能力较强……”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余文国被带走那天的画面。
两个检察官一左一右夹着他,他回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当时林少虎不明白那眼神什么意思,现在懂了——是求救,也是警告。
求救是希望有人能帮他说句话,警告是让知道内情的人闭嘴。
可自己能帮他说话吗?说什么?说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偶尔犯错?
林少虎苦笑。他继续写:“……但在某些方面存在不足,需要改进。”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点明具体问题,又暗示了余文国并非完美。
应该能应付过去吧?
正写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是隔壁办公室的朱鑫,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溜达过来。
他四十出头,头顶已经有点秃了,平时最爱打听八卦。
“少虎,材料写得怎么样了?”
朱鑫探头看了一眼稿纸,“哟,写余股长的材料啊?他这是……真要出大事了?”
林少虎心里一紧,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稿纸,勉强挤出笑容:“没……没呢,就是常规的工作评价,存档用的。”
“存档?”朱鑫嘿嘿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检察院那边掌握的证据,可不止表面上那点。余文国这次怕是悬了,数额听说不小……”
林少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装镇定:“朱哥,这话可不能乱说。没定案之前,都是猜测。”
“猜测?”
朱鑫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财务股的小王是我表妹。她说检察院把黑川项目所有的资金流水都调走了,连几年前的老账都没放过。你猜怎么着?余文国个人账户,半年进了三十多万,每一笔都跟项目节点对得上。”
三十多万……
林少虎感觉嘴里发干。
余文国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也就七八千,半年三十多万,这得是几年的收入?
“还有更劲爆的。”
朱鑫神秘兮兮地说,“余文国在城西那套房子,全款一百八十万。购房合同上的签名,是他小舅子的名字。可付款记录显示,钱是从余文国一个远房亲戚的账户转出去的。你品,你细品。”
林少虎品出来了。
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
用亲戚的账户走账,用别人的名字买房,以为能瞒天过海。
可检察院不是吃素的,一查一个准。
“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林少虎问。
“哪能啊,我就跟你说说。”
朱鑫拍拍他肩膀,“少虎,咱俩关系好,我才提醒你。这材料不好写,写轻了上面不满意,写重了得罪人。尤其是现在这节骨眼上……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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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端着保温杯晃悠走了。
林少虎坐在工位上,心里翻江倒海。
朱鑫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余文国的问题很严重,不是小打小闹。
而吴良友让他写美化材料,分明是想捂盖子。
这盖子捂得住吗?
林少虎想起墙角那台碎纸机。
吴良友把证据碎了,以为能毁灭痕迹。
可碎纸机又不是焚化炉,那些碎片还在。
要是检察院的人较真,把碎片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