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饥饿协议1

黑暗。粘稠、厚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深海底,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升。最先复苏的是听觉——冰柜压缩机低沉、稳定的嗡鸣,像遥远海岸的潮汐。然后是嗅觉——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腥甜,混杂着消毒水、灰尘、还有一丝……烤肉的焦香?

最后是触觉——身下是坚硬冰冷的触感,不是地板血污的粘腻,而是相对干净的……行军床?左肋和小腿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锤子在敲打伤口。喉咙干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火辣辣地疼。

林守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休息室低矮、布满污渍的天花板,被窗外透进来的、污浊的暗红天光涂抹上一层不祥的色彩。他正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还算干净的薄毯。

没死?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全身的骨头如同散了架,肌肉酸痛无力,尤其是肋下和小腿的伤口,牵动之下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低头查看。

肋下的抓伤被厚厚的、略显粗糙的纱布包裹着,隐隐透出血迹。小腿上被咬伤的地方同样被仔细包扎。绷带缠绕的手法很专业,不是他自己或小满能做到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

瞳孔猛地收缩!

指甲!那十根在昨夜搏杀中变得异常尖锐、如同黑色短匕的指甲,此刻虽然沾着干涸的血污,却依旧存在!长度似乎比昨晚更长、更弯曲,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他尝试屈伸手指,尖锐的指甲划过行军床的金属边缘,发出轻微的“嚓嚓”声,留下清晰的划痕。

脚!

他猛地掀开毯子。赤着的双脚暴露在微光下。脚掌明显比之前更宽厚,足弓更高,脚趾也变得粗壮有力。最显眼的是脚趾前端——十根同样漆黑、弯曲如钩的利爪探出,深深抠在行军床粗糙的帆布床面上!脚底的皮肤似乎也变得更加粗糙厚实,隐隐形成了一层坚韧的角质层,像是……某种肉垫的雏形?

身体的变化,如同冰冷的烙印,清晰地告诉他昨夜的一切并非噩梦。兽性的一刻,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小满!

林守的心瞬间揪紧!他猛地翻身下床,动作牵扯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踉跄着冲出休息室。

便利店内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死寂。预想中的尸山血海、遍地狼藉并未出现。

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如同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昨夜堆积如山的变异鼠尸体、浸透地面的粘稠血污……全都消失了!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和鼠骚味,也淡得几乎闻不到!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石灰混合着铁锈的干燥气息,以及冰柜压缩机单调的嗡鸣,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是谁?清理了战场甚至接上了电线?用什么方法?

林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他紧握着拳头,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带来一丝痛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小满?”

他压低声音呼唤,目光投向库房方向。

库房的门敞开着。一股微弱的、带着油脂焦香的味道从里面飘散出来,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青涩甜香?

林守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警惕丝毫未减。他放轻脚步,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库房门口,侧身向内望去。

库房中央,一小堆篝火在冰冷的空气中跳跃着幽蓝的火焰。煤气灶篝火上架着几根金属签子,串着几块烤得滋滋作响、焦黄油亮的肉块——看形状,赫然是变异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