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现得是痛心疾首,韩琦为他所描绘的一番百姓苦不堪言的场面可谓是让他对新法产生了严重的质疑和动摇。王安石紧急跟进,他说:“陛下,你大可不必如此。只要城镇居民有这个需要,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给他们进行放贷呢?”
围绕着青苗法该不该继续施行以及青苗法应不应该向城镇居民开放的问题,赵顼和王安石等人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但是,请注意,王安石在这个时候成了孤家寡人,赵顼已经被韩琦给说动了,而曾公亮、陈升之以及赵拚都站到了赵顼的身后,他们认为青苗法即便是利国利民但也不应该向城镇居民开放,而有鉴于青苗法在施行的过程中出现了种种害民之举,所以他们认为应该对此法予以废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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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最后的结果就是赵顼果然当场下令罢免青苗法,王安石为此而大为不快,他随后就以生病为由居家不出。
韩琦成功了,如前所言,他这种级别的大佬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致命。看上去韩相公真的是立心为民一心为国,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作为在相州老家坐拥千万顷良田的大地主,青苗法于韩琦而言意味着什么?朝廷收息三分被他说成是害国害民的高利贷,那么你韩相公及其族人之前在民间收取四分、五分乃至是更高的利息时怎么就不见你跳出来为民请命呢?
通过韩琦的行为我们更能够直观且清晰地看到保守派隐藏在那张一心为公的面具后面的真实面目:他们反对新法不是在为民请命,而是在为自己请命。换了是你,你每年的一笔数额巨大的固定收入被人突然就给砍了,你能不气得跺脚吗?
不管怎样,韩琦这一回是准确地击中了王安石的软肋,而赵顼下令废除青苗法更是让王安石心凉透顶。他不但请求罢职,而且还申请外放。赵顼当然不同意,他虽然下令罢免了青苗法,可他想要变法图强的决心却丝毫未动,而这自然离不开王安石的鼎力相助。为此,他命翰林学士司马光为他代为草拟回复王安石罢官请求的回执。
赵顼这回可是真的找对了人,他找谁不好,可偏偏找了司马光。于是乎,伟大的、品德高尚的司马光同志借此机会狠狠地教训了一番王安石——以皇帝陛下的口吻和名义:今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乃欲委还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谋,固为无憾,朕之所望,将以委谁?”
这几乎就是赵顼在指着王安石的鼻子骂他是个只知道逃避责任的胆小鬼,更是一个出了事就躲事的懦夫,而且还是一个把皇帝陛下拿来挡箭的自私自利的罪臣。司马光这么一写倒是过足了嘴瘾,可赵顼却因此而不得不去给他擦屁股。面对王安石的上疏抗辩,赵顼只得亲自动笔给王安石写了一份手诏去安抚王安石,在手诏里赵顼以帝王之尊向王安石低头认错:“诏中二语,失于详阅,今览之甚愧。”
自己的一己之私愤却让皇帝陛下亲自给别人认错,也不知道司马光同志在这时候会作何感想?试想一下,如果你是领导的秘书,如果因为你在某份文件里的措词失当而让领导向别人公开道歉,那么你觉得自己还有脸继续混下去吗?司马光就敢,而且事后还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这要换一个稍微知道要脸的人恐怕都会自请责罚,但司马光同志绝无此意。
在王安石闹情绪的时候,赵顼其实也很难过,其实他何尝真的想罢免青苗法?可是,身为一国之帝王,他必须要从全局去思考和看待问题,倘若青苗法真的如韩琦所说的那样搞得民不聊生,那么这就有违他的初衷,更是与富国强民背道而驰。然而,在出于一时激动而下令废除青苗法后,冷静下来的赵顼一面亲自给王安石道歉,然后又让王安石的亲信吕惠卿前去劝说王安石不要请辞,毕竟变法这事他还得倚仗王安石,即使青苗法不可行,可还有别的新法需要王安石亲自操盘。此外,赵顼还派遣自己的两个亲信太监出宫去暗察青苗法到底是不是如韩琦所说的那样害民祸国。